姜府院外。
凌安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他抬手试探地指了指院内的方向,惊异而震撼地抬眉,又看向裴时川:“姜、姜姑娘竟会……使刀?还敢砍人?”
裴时川无声挑眉,目光越过庭中狼藉,落在姜岁岁身上。
他方才于姜府门外瞧见有小厮跌跌撞撞从角门里冲出来,口中喊着杀人了,本以为是姜岁岁出了事。
谁知他们一路闯进来,隔着洞门瞧见的,却是她一改柔弱姿态,执刀立在廊下横刀向人的模样。
倒真是让人意外。
裴时川又想起她每每于人后时,不管是逃脱险境还是还人欺凌,似乎都是这样清凌的神色。
眉目之间的冷静,与柔弱外表截然相反,几可称得上勇敢。
他轻笑。
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
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女子。
院中姜岁岁垂眼看着柳姒月,刀尖更往前递了半寸。
凌安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裴时川:“将军……”
裴时川抬了下手,止住他的话。
他原只是来还那只香囊的。
女儿家的贴身物件本不好经旁人之手,他既折返回了荆平,便想着亲自送到姜府门前,再遣府中女使转交。
但眼下这到底是内宅之事,他并不欲惊动姜岁岁,更不欲在这等时候掺合进来。
更何况,她似乎也并不需旁人插手。
裴时川收回视线,道:“出去等。”
凌安仍忍不住往院中看了一眼:“那姜姑娘……”
姜岁岁执拗而狠戾的目光在裴时川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挑眉道:“自力更生。”
然而裴时川和凌安方折出姜府院落不足一刻,府中却忽然传来吵嚷之声。
有小厮从院中奔出,脸色煞白,口中急急喊道:“快、快去请大夫!夫人吐血了!”
院中乱作一团,那小厮一头冲到府门边,刚欲招手唤马夫,却忽然迎面撞上一身玄色。
小厮抬眼时瞧见裴时川,被他周身的冷肃意所慑,整个人怔了一下。
裴时川问:“医馆在何处?”
小厮愣愣道:“东、东街仁济堂,赵大夫常给夫人看诊……”
裴时川翻身上马,又俯身一把将那小厮提上后鞍。
“指路。”
*
内室之中,姜岁岁守在榻边。
她指尖微微颤抖,冷得几乎没有知觉。
徐氏方才吐了血,眼下人虽醒着,气息却弱如游丝。清莲和清荷端着药盏立在一旁,眼眶红得不成样子,无声掉着眼泪。
“岁岁……”
徐氏挣扎着伸出手,勉力睁开眼,朝姜岁岁笑了下。
姜岁岁俯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阿娘,我在。”
徐氏望着她,目光很是疲惫,却仍安抚笑道:“岁岁,别怕。”
这一句话落下,姜岁岁眼底蓦地酸涩起来。
方才心口一直紧绷的弦好像断裂开来一般,她有些维持不住眼下的平静,眼泪簌簌地落下。
有泪滴落在徐氏的手背上。
她使了力气抬起手,轻而温柔地替姜岁岁拭去眼泪。
“人都会有这么一天,岁岁,”徐氏顿了顿,眼眶也红起来,“娘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你、你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却要一个人独身……”
“您别瞎说,”姜岁岁忍住眼中的泪意,摇头道,“您好好的呢,哪里就到了那一天,岁岁不信。”
徐氏摩挲着姜岁岁的手背,薄唇轻动,良久后方道:“岁岁,阿娘只要你记住……不管在哪,你都是阿娘的宝贝。”
姜岁岁不住落泪,低了头,有些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终于点头应下。
徐氏眉眼间却仍锁着忧愁,叹了口气道:“只是我终究是看不到你……”
她止住话头,咳了两声后语气加重了些:“那裴诚想不到竟是个混账,虽有旧约,娘也不想让你委屈了自己,不嫁也罢!”
姜岁岁有些讶然,抬目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