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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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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不耽误行程,一路未再做休息,抵达荆平的时候已近丑时。

马车停在姜府门外,姜岁岁起身下轿,向裴时川福身道:“小叔一路辛苦,岁岁当真不知如何报答。今日虽晚,但小叔尚有公务在身,就不留小叔用茶了,日后定当登门致谢。”

裴时川颔首,未多做停留便折身离去了。

姜府门前灯火昏黄,守门的小厮听见动静匆匆迎出来,见姜岁岁这般狼狈模样,惊得连声唤人。

清莲没多久便从内室出来,见到姜岁岁,一时又惊又喜:“姑娘!姑娘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姜岁岁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声些,别惊动母亲。”

清莲面上神色忽然一滞。

姜岁岁捕捉到她这情绪变化,心口一沉,连掌心的疼都顾不得,抬步便往内院走去:“母亲怎么了?”

清莲忙跟上来,声音低了些:“夫人……夫人这两日精神不大好。姑娘先别急,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入秋后寒气重,病势会反复些。”

姜岁岁没有说话,脚步更快。

碧行院里灯火昏暗,廊下药气浓得有些发苦。她掀帘入内时,徐氏正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唇边几乎没有血色,呼吸轻短,像是每一下都会耗尽力气。

姜岁岁攥紧了手。

不该是这样。

前世这个时候,母亲虽也病着,却尚能同她说几句话,偶尔精神好时,还会问她在裴府住得可习惯。

绝不是眼下这般病情急转直下的模样。

她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徐氏的手,却摸得一片冰凉。

姜岁岁垂目,问道:“我不在府里这几日,母亲都用了什么?”

清莲一怔,忙道:“本还是照着旧方子煎药。只是前日夫人夜里咳得厉害,赵大夫来瞧过,说旧方温和有些压不住喘症,便添了两味止咳平喘的药。”

“哪两味?”

“我……我不懂药名,只听赵大夫说过一句,似是葶苈子,还有一味什么贝母。”

姜岁岁皱眉:“换药后,母亲便不好了?”

清莲脸色微白,仔细想了想:“像是……那夜用了药后,夫人便睡得极沉。我原还想着是药起了效,可昨日晨起,夫人就有些喘不上气了!我想着告诉姑娘,可夫人却说不想让您分心,嘱咐我们不准传信……”

姜岁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温和尽数褪去。

“去请赵大夫。再把这两日的药渣、药包、煎药的人,都带到偏房来。”

清莲被她这语气惊了一下,忙应声去了。

姜岁岁替徐氏掖好被角,低声道:“母亲,岁岁回来了。”

榻上的人似有所觉,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却没有醒。

姜岁岁看了她片刻,转身出了内室。

偏房里,清莲很快将人带齐。仁和堂的赵大夫也披着外衣匆匆赶来,见姜岁岁这样的阵仗,面上有些吃惊。

姜岁岁道:“劳烦您看看药。”

赵大夫不敢耽搁,忙上前翻看药渣。初时面色尚算平稳,可待他拨开底下残渣,目光忽然一顿。

他拈起一点细碎药末,放到鼻下闻了闻,脸色骤变:“姑娘恕罪,这药不对。”

清莲脸色一变,声音也厉了些:“这药是你开的,怎么叫不对?”

赵大夫额上渗出冷汗:“小人前日确实在旧方中添了葶苈子,可只用了半钱,为夫人平喘。夫人久病体虚,万万不能重用。可这药渣里的分量,至少多了三倍。”

屋中静得厉害。

清莲几乎站不稳,又急又怒,颤声道:“是谁……是谁敢害夫人?”

姜岁岁看向跪在地上的煎药婆子。

那婆子早已吓得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姑娘明鉴,我没有害夫人!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夫人的药啊!”

姜岁岁开口问:“你仔细想想,这几日,还有谁碰过药?”

煎药婆子想了半晌,皱着眉道:“药房钥匙一直在我这里,去仁和堂取来的药包,也并无旁人碰过。只是……只是昨日柳娘子来闹时,府里乱了一阵。”

“午后时,她身边又有个婆子说夫人病重,替她家娘子来送老参赔罪,我自不敢收她们的东西,本要将她赶出去,可没成想那婆子竟是个死皮赖脸的!说什么她家娘子是好心,又非说自己也懂些药理,见药炉快熄了,还给添了一把火。”

清莲怒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煎药婆子几乎要哭出来:“我、我见她只添了火,并没碰药罐,便没放在心上啊!”

姜岁岁转向清莲:“柳氏这几日常来吗?”

清莲恨声答道:“是……她每每带着好些人来,若不让进来,就在外头一直吵嚷,闹得人尽皆知。”

姜岁岁的神色慢慢冷下去。

柳姒月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姜府上下被她闹得心神不宁,只要碧行院里的人都忙着防她闯院,药房、小厨房、后门这些地方,自然就会露出空子。

今夜青槐坡若成了,她回不了姜府。

而母亲再这样病下去,姜家便更没了主事之人,柳姒月便能名正言顺地带着那个孩子入府。

她这一世,竟这样急着下手。

姜岁岁看向大夫,问道:“赵大夫,我母亲的病可还能稳住?”

赵大夫忙道:“小人先停旧药,另开一剂护心肺的温方,今夜守着夫人。若能熬过这两日,或还有转机。”

姜岁岁点点头,又道:“清莲,封了药房和小厨房。今夜起,母亲入口之物,皆由你和清荷亲自看着。”

清莲和清荷应下。

“还有,”姜岁岁看向那堆药渣,吩咐道,“今晚的事,让府中人不许传出去。”

清莲愣了一下:“姑娘?”

姜岁岁抬眼看向窗外。

天边黑沉沉的,室内灯影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近乎可怖的森寒。

“她总会再来,”姜岁岁的声音轻而冷,“不是想进姜府吗,让她进。”

*

送归姜岁岁后,裴时川一行人行马极快。

开朝以来废除宵禁,哪怕夜色沉沉,荆平的灯火仍未熄灭,不过也很快被抛在身后。

林间长道寂静,唯有马蹄踏过的声响分外清晰。

凌安跟在裴时川身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将军,属下瞧那姜姑娘,倒不像传闻中那样娇弱。”

裴时川目视前方,没应声。

凌安继续道:“方才那样的情形,她一个闺阁姑娘敢拿簪子刺那刀疤脸已是不易,更别说敢翻身上马逃出来了。”

裴时川淡淡扫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凌安瞧他的神情,立刻正色了些,片刻后才又小声道:“属下就是觉得吧,咱小公子驾驭不了这姜姑娘。”

裴时川冷笑一声:“他能驾驭了谁?”

凌安一噎。

这话若换作旁人说,多少有些刻薄。可落到裴诚身上,凌安竟也想不出能辩驳的话来。

毕竟小公子,实在还是少年心性。

“属下多嘴。”

裴时川没再理会他。

走出一段,城外驻军的火光已在不远处隐隐亮起。裴时川勒停了马,翻身而下,随手将缰绳丢给一旁亲卫。

他连夜赶回京,又在青槐坡耽搁了这一遭,身上玄衣铁甲都带着寒夜湿意。

凌安正要上前回禀青牙帮那几人的处置,目光忽然一顿。

他盯着裴时川腰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时间甚至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将军。”

裴时川解着护腕,没抬头:“说。”

凌安迟疑了一下,声音都放轻了些:“您、您身上……怎么有个香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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