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残羹冷炙撤去,石桌上留了一壶温热的清茶和几个白瓷茶杯。
夜晚的凉风渐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桑渝从自己的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了几把竹制的宽大躺椅,在院子里围着石桌摆了个舒适的半圆。
几人毫无形象地陷在躺椅里,仰着头,看着一轮毛茸茸的月亮在夜空中慢慢爬升。
池晚霜躺在最中间的躺椅上。显然,即便想开了,她依然是今晚话题绝对的中心。
桑渝和朱竹清的躺椅离得极近,手臂挨着手臂。桑渝微微侧过身子,偶尔才分出心神看一眼前方的月亮。
宁荣荣揉着自己有些撑得慌的肚子,懒洋洋地打破了安静:“挽霜,你准备找个机会和叶老师挑明吗?”
叶瞳虽然曾经当过武魂学院的副院长,但平日里醉心研究,带的课极少,后来更是直接去了研究院当院长。
在座的几人除了池挽霜外,和她的接触其实都不算深,这会儿谁也分析不出来那位看起来性情冷淡的叶老师对池挽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池挽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其实只是憋得太难受了,想跟你们说说而已。至于要不要告诉老师……我觉得,我现在,甚至以后,大概都不会说吧。”
池挽霜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师其实一直把我当成她自己的孩子看,还让我喊她的妈妈‘奶奶’。她对我,恐怕压根就没动过那方面的心思。我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回城里都能看到她,我就很知足了。”
说到这里,池挽霜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刚才还满是失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有些孩子气的骄傲。
她微微扬起声调:“而且,老师说过,以后……绝对不会去找什么伴侣。还答应过我她不会再收第二个学生。”
宁荣荣一听这话,登时从躺椅上弹坐起来,伸手狠狠地拍了拍池挽霜的肩膀,又好笑又心疼道:“你们都这样了,不就是一个名分的事儿吗?”
胡列娜好似十分赞同池挽霜,笑着摇头道:“有时候,能够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很不容易了。”
挽霜虽然没有将那些细节明说出来,可胡列娜心思细腻,又何尝想不到这过程中的挣扎与痛苦?连她自己心底那份刚刚发芽的喜欢,都让她顾虑颇多,不愿也更不敢去打破当下的平静。更何况,池挽霜心尖上的那个人,是对她而言最亲密也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宁荣荣惊讶地看着胡列娜,眼里满是不解。要知道,从前几人闲聊谈起旁人的事时,胡列娜的态度可都是极其直接且主动的。
说不服胡列娜,宁荣荣眨了眨眼,立刻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桑渝和朱竹清。
作为在场唯一一对情侣,起码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果不其然,桑渝这会儿已经撑起了半边身子:“在这件事上,我倒是和荣荣的想法一样。”
她看着朱竹清,语气直白:“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去表白的。我受不了以除了‘爱人’以外的任何身份,待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只是——”桑渝冲朱竹清一笑,又看向池挽霜,“挽霜和叶老师宛如骨肉亲缘般的羁绊,和我与竹清当初的情况不同。我说的只是我的想法。”
听到这里,宁荣荣的眼睛更亮了,举起手用力地拍了拍:“好!二比二平了。竹清,就差你了,快快快,说说你的选择。”
朱竹清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怎么像是要分个胜负?”
她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想了想,她是会主动的,但是会在基本能够确定对方心思的前提下,再去主动——
朱竹清不紧不慢地道:“我会想办法……让对方主动向我开口。”
“噢——!!”
几声怪叫突然响了起来,连旁边一直出神的胡列娜都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宁荣荣兴奋得双颊微红,打趣道:“我就知道!就算是同时表白,也会有个先后。今天听竹清这意思……你是被动地‘主动’了?”
朱竹清在桌底被桑渝有些不服气地捏了捏掌心,没再多言。她不习惯像这样在旁人面前过多地聊起自己感情里的细节。
不过,她低头看着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的弧度,心里却是一片温软。
桑渝对待感情热烈冲动,甚至带了点不计后果的莽撞。很多时候,她都凭着直觉做事,全然不似平时的理智冷静。
可朱竹清也无比庆幸桑渝是这样的性子。如果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性格,她应当不会陷得这么快、这么深。甚至,她们之间根本就不会开始……
“哼哼,荣荣你这就不懂了吧。”桑渝倒是接了宁荣荣的话。她得意洋洋地挑了扬眉:“我跟竹清这叫心有灵犀,天生默契。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谁主动谁被动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