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确认温度。”
“你不是温度计。”
“但你很烫。”
“车里闷。”
许知春看了一眼前排。
车内空调温度十九度。
“把药吃了。”
“没带。”
“贺祁给我了。”
程砚舟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只药盒。
“什么时候?”
“你在旧救援站画结构图的时候。”
“他为什么给你?”
“觉得你不会听自己的。”
“所以会听你的?”
“他说死马当活马医。”
前排开车的警员咳了一声。
像是在掩饰笑。
程砚舟接过药盒。
看了一眼。
“要饭后。”
许知春又拿出一只面包。
“还有?”
“一瓶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梁川安排车辆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来?”
“你说去的时候。”
程砚舟没有拆面包。
许知春看着他。
“吃。”
“没胃口。”
“缝线发炎不是合作需要。”
“你管得太多。”
“第五条。”
“第五条没有写吃药。”
“可以补。”
两个人对视几秒。
程砚舟最终撕开包装。
面包很干。
他只吃了一半,便吞下药。
剩下的重新包好。
许知春伸手。
“给我。”
“你也要吃?”
“不能浪费。”
程砚舟将面包递给他。
许知春沿着另一边咬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像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正在吃同一块东西。
程砚舟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车辆驶过一个急弯。
许知春肩膀撞向车门。
程砚舟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受伤的左臂同时被牵动。
他皱了皱眉。
“你能不能别总用伤手?”许知春问。
“右手拿水。”
“可以不挡。”
“来不及。”
“你每次都来不及想自己。”
程砚舟看向窗外。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
“调查结束以后。”
“那你最好活到结束。”
程砚舟没有回答。
凌晨两点三十二分,车队在距离旧泵站一公里外停下。
前方道路狭窄。
两侧都是荒废的鱼塘和低矮灌木。水库位于山谷深处,夜里没有灯,只能看见远处泵站顶部的一点红色航空警示光。
现场指挥车停在废弃管理房后方。
无人机升空。
热成像中,泵站主体内部发现三个热源。
一个位于一层控制室。
两个在地下。
“第三个人是谁?”许知春问。
“可能是罗建成、女人和另一名同伙。”梁川说。
“也可能是设备热源。”
“图像会动。”
屏幕上,一层控制室的热源在缓慢走动。
地下两个热源中,一个几乎不动。
另一个位于更深位置,时断时续。
像被厚重金属遮挡。
“地下结构。”梁川问。
消防人员展开图纸。
旧泵站共三层。
地上一层是控制室。
地下第一层为电机与联轴器平台。
地下第二层连接进水廊道,设有检修闸门和排水井。
“电话里的水声来自地下二层。”程砚舟说。
“依据?”
“回声。”
“你继续。”
他指向图纸右侧。
“这里原本有设备运输通道。改造后可能封死,但灰色面包车可以从西坡下到后门。”
无人机转向西侧。
树林中果然发现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尾朝向泵站。
后门开着。
热成像没有人。
“门板可能从那里运进去。”许知春说。
“D3-L-17宽度超过两米。”程砚舟道,“需要拆掉面包车后排,还是装不下完整门板。”
“监控里车辆后部明显下沉。”
“可能只运锁销或者白联。”
“门板早就在泵站。”
“嗯。”
“为什么放这里?”
“进水廊道够宽,可以藏大型构件。水库环境也能继续破坏金属表面。”
梁川看向时间。
两点四十一分。
“开始进入。”
第一组从正门接近。
第二组绕向西侧运输通道。
消防人员留在外围待命。
一层热源很快消失。
无人机失去目标。
泵站所有窗户同时亮起红光。
不是照明。
是应急灯。
紧接着,一层控制室的大屏幕自行启动。
无人机从破损窗户拍到画面。
屏幕上播放的不是监控。
是旧救援站里,他们签合作约定的录像。
画面没有声音。
许知春正低头写字。
程砚舟站在桌边。
红光中,两个人的影像像一段被反复观看过的旧记录。
“她知道我们来了。”梁川说。
现场通讯器里传来第一组汇报。
正门没有上锁。
控制室无人。
地面放着一部正在播放录像的电脑。
旁边有一只倒计时器。
十八分四十七秒。
时间结束正好是凌晨三点。
“排查□□。”梁川下令。
□□检测没有发现火药。
倒计时线路却连接着泵站控制柜。
技术人员远程观察后说:
“它接入了进水闸门执行机构。”
“倒计时结束会开闸?”
“可能。”
“切断电源。”
“主电源已经断开,但控制柜有独立蓄电池。”
“拆电池。”
“线路有防拆触发。”
“触发后呢?”
“可能立即执行。”
梁川骂了一句。
程砚舟走到屏幕前。
“控制柜型号。”
现场警员拍下铭牌。
旧式水工电控系统。
改造年代比图纸晚两年。
程砚舟看完,问:“手动闭锁杆还在不在?”
“找到了。”
“位置?”
“控制柜右下方。”
“不要动。”
“为什么?”
“那不是闭锁,是应急释放。标牌装反了。”
消防负责人皱眉。
“你确定?”
“同型号事故后召回过一批。红色向下才是闭锁,这个手柄现在已经向下。”
“有人提前锁住了?”
“表面是。”
“实际呢?”
“要现场看连杆。”
梁川转头。
“让警员检查。”
程砚舟报出检查位置。
现场画面很快传回。
控制柜下方连杆已经被人为切断。
红色手柄无论在哪个方向,都无法锁住进水闸。
“还有办法吗?”梁川问。
“地下二层有机械手轮。”
“需要下去?”
“嗯。”
“第一组去。”
程砚舟盯着图纸。
“他们不认识老泵站传动结构。”
“你可以通过通讯指导。”
“地下信号会断。”
“消防员带有线电话。”
“时间不够。”
倒计时:
十五分十二秒。
地下两个热源仍然存在。
一个不动。
另一个开始缓慢向进水廊道移动。
像有人在拖拽重物。
程砚舟转身去拿消防头盔。
梁川按住。
“你留在这里。”
“下面的人不知道哪个轮是进水闸。”
“图纸有标注。”
“图纸上的编号被改过。”
“你怎么知道?”
“控制柜标牌都反了,下面不会留真的。”
“现场有消防专业人员。”
“水工闸门和消防不一样。”
“你的手臂不能受力。”
“手轮可以两个人转。”
梁川没有松手。
程砚舟声音沉下来。
“罗建成在下面。”
“所以更不能再送一个伤员进去。”
“还有十二分钟。”
许知春忽然拿过一件备用安全背心。
梁川看向他。
“你做什么?”
“跟他下去。”
“你连结构都不懂。”
“他只有一只手。”
“所以你就能替他转手轮?”
“至少有两只正常的。”
“许知春。”
“我戴摄像头和有线通讯。”
“这不是采访。”
“我知道。”
许知春看着他。
“他一个人进去,你拦不住。”
梁川转向程砚舟。
“你敢自己下,我现在就铐你。”
程砚舟没有回应。
梁川知道他说中了。
时间继续减少。
十一分四十秒。
地下不动的热源突然剧烈挣扎。
随后再次静止。
现场警员在楼梯口听见敲击。
三长。
两短。
反复出现。
求救信号。
梁川最终同意程砚舟进入地下第一层,只负责辨认结构。
不允许进入进水廊道。
许知春同行。
两名消防员与两名刑警随行。
所有人连接安全绳。
有线通讯器固定在肩部。
下楼前,梁川抓住许知春的背心。
“发现积水超过膝盖,立刻撤。”
“知道。”
“不是让你知道。”
“会撤。”
“程砚舟。”
“嗯。”
“你也回答。”
“看情况。”
“你——”
“我会把他带出来。”许知春说。
程砚舟看了他一眼。
“谁带谁?”
“能走的带不能走的。”
“你会游泳吗?”
“会。”
“在水库里游过?”
“没有。”
“那就是不会。”
“你现在也不能游。”
消防员打断他们。
“要吵进去再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