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权知道警方在听。”
“会告诉他。”
电话由梁川的工作手机拨出。
开了免提。
等待音持续了很久。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仍然无人接听。
第三次,在即将自动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
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吸。
梁川首先表明身份。
“方小满先生,我是澜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梁川。关于八年前‘澜江号’事故,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电话里仍然沉默。
过了几秒,一个年轻男人问:
“重新调查了吗?”
声音比许知春预想中更平静。
梁川说:“正在核查新的证据。”
“找到门了?”
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同时抬眼。
梁川问:“你怎么知道门的事?”
“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什么照片?”
“水密门。”
程砚舟的右手骤然收紧。
梁川声音沉下来:“号码还在吗?”
“不在。看完以后就没了。”
“对方还说什么?”
电话里的年轻男人停顿片刻。
“他说,我母亲不是最后一个留在门里的人。”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梁川问:“你现在在哪里?”
“家。”
“具体地址?”
对方没有回答。
“方先生,你可能面临安全风险。请立即前往附近派出所,或者告诉我们地址,我们安排人员保护。”
“不用。”
“匿名联系人已经制造过伤人事件。”
“我说不用。”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
梁川没有继续逼迫。
“有一名记者希望采访你。你可以拒绝。”
“谁?”
许知春开口:“《临界》,许知春。”
电话对面安静了很久。
“许向衡的弟弟?”
“是。”
“程砚舟在旁边吗?”
许知春看了程砚舟一眼。
“在。”
“让他走。”
程砚舟站起身。
椅脚在地面发出轻响。
电话里的方小满听见了。
“他真的在。”
“我可以让他离开房间。”许知春说。
“走远一点。”
程砚舟向门口走去。
开门前,他停了一下。
“方小满。”
电话那端的呼吸骤然变重。
“别叫我名字。”
程砚舟没有再说。
门在他身后合上。
许知春看着那扇门。
确认脚步声沿走廊远去,才重新对电话说:“他已经离开。”
“你们合作了?”
“暂时。”
“别信他。”
“为什么?”
“他会救人。”
方小满说。
许知春皱眉:“这是什么理由?”
“因为他救你的时候,不会告诉你留下了谁。”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有人正在转动钥匙。
“你愿意接受采访吗?”许知春问。
“可以。”
“时间和地点由你决定。”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植物园。”
“警方需要安排保护。”
“不准跟着。”
梁川开口:“方先生,这一点不能答应。”
“那就不见。”
“至少允许一名便衣在外围。”
“只能许知春一个人。”
梁川皱紧眉。
许知春看向他。
双方僵持片刻。
方小满忽然说:
“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要告诉程砚舟,我准备说什么。”
许知春问:“你准备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许久以后,年轻男人低声说:
“他告诉你,是许向衡让他关门的,对不对?”
许知春呼吸微顿。
“对。”
“他撒谎。”
会议室外,脚步声停在门边。
不知道程砚舟是否仍在那里。
方小满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年轻、清晰,带着八年前那个孩子留下的恨意。
“让我母亲把我递出去的人,不是许向衡。”
“是谁?”
“是程砚舟。”
许知春握住手机。
“他在门关上以前,进过里面。”
“我知道。”
“不。”
方小满说。
“他没有告诉你全部。”
电话里响起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急促风声灌入话筒。
“水密门第一次关上以后,他又打开过一次。”
许知春的手指僵住。
“你说什么?”
“他放了一个人进去。”
电话突然中断。
梁川立刻回拨。
关机。
会议室里只剩下忙音。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砚舟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
他显然没有走远。
许知春看着他。
“方小满说,水密门关闭以后,你又打开过。”
程砚舟没有回答。
“你放谁进去了?”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
翻动桌上的合作约定。
那张纸轻轻展开,露出两个人刚刚签下的名字。
第一条便是——
所有线索,同时共享。
许知春慢慢站起来。
“程砚舟。”
他问:
“门关上以后,谁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