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唱曲儿?!惊王爷大驾!”
大顺的太监声震得假山后的纤细人影缩了几分,但也只是缩了缩,并没有出来,假山背着光,从外头瞧去只能瞧见一团青色影子似在瑟瑟发抖。
大顺不想有人如此大胆,碰到王驾敢不见,小心翼翼地抬眼,确认襄王盯着假山看,心里才有了答案,朝侍卫道:“拖出来。”
侍卫持着刀没动,过了会儿,盯着假山看的襄王才淡淡吩咐:“拖出来。”
侍卫得到命令,即刻进了假山,很快拖出来一个身量纤细,怀抱着纸鸢的俊丽少年。
少年垂着头一言不发,墨亮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出一截尖尖的下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的模样,他葱白似的指节扣着折坏的纸鸢,不过也因如此纸鸢木棍勾住他衣袖,衣袖堆在臂弯处,令白皙细嫩,肤肉水灵的手臂露在人前。
他跪在襄王面前,腰背如青松坚韧。
大顺看向来冷淡的襄王看了这少年须臾,第一次觉得惊奇,想开口问身份时,不料襄王先开口:“你是何人?本王从未见过。”
少年声如稚莺,清脆动人:“奴婢贱名怀玉,在世子身边伺候。”
襄王默了半晌,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取的可是这个意思?”
怀玉点了点头,把纸鸢抱得更紧,赵子平不是说,他爹不会来他的世子所吗?为什么又突然来了?他害怕自己错话,落一个蛊惑世子的名头,他不想死,他还很年轻,他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埋在这儿。
一想到这儿,他瘦小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今年襄阳风调雨顺,但太后却身体欠佳。襄王上书朝廷请求上武当向天祈福,保佑祖母凤体安康。
当今皇帝是襄王伯父,一向心疼父母早亡的襄王,当即准了。
襄王上武当问道,祈求上天保世间太平,太后身体安康,不料下山时遇一头发花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迎梯登山,见襄王仪驾,侧身礼避开,颔首道:“王爷大喜。”
襄王自弱冠就沉迷修道,对道士一向礼敬,可面对这没头没脑的话,也不禁嗤笑:“道长何来此言?”
老道士笑了笑,没说话,拂尘一扫轻飘飘的走了。
襄王不知道这个喜从何来,但也当作祈福后的喜事。
不想一回王府得知世子买了个叫怀玉的小戏子回来,趁他不在,搭了个戏台将王府闹的乌烟瘴气,当即恼了。
襄王没成过婚膝下无子,过继了亡弟长子继承爵位,知道儿子整日狭昵戏子时,也跟天下所有长辈一样气得怒火中烧。带着一众侍卫,风似的杀来这不孝子院里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戏子,能勾得襄王世子神魂颠倒。
浩浩荡荡一行人到了世子所,为避免打草惊蛇,大顺还让侍卫们别出声。还没走近,就听假山后有人嬉笑,那声音清脆如啼,咿咿呀呀地还带着唱词。
唱的正是【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襄王听到这词,面露不悦,如此下九流之物竟被赵子平带回府跟宝贝一样供起来,先父襄王的脸都被这不孝子孙丢尽了!
“怀玉,”襄王嚼着这名,也不想看下九流的脸,只嘲道,“不知怀的是哪方宝玉?”
怀玉依旧低着头,身体抖如筛糠,颤声道:“奴婢不知。”
襄王双手负在身后,不丁不八地站着,说:“这名谁取的?”
怀玉头垂得更低,细听还有泣声:“世……世子。”
襄王道:“不上进。”
他垂眸见怀玉跪得端正,一直垂着头,瞧不见脸,因为太瘦,整个人瞧着极其单薄,跟个孩子一样。
“人呢?”襄王不知赵子平怎么找了个没长大的东西,烦地问大顺。
大顺答道:“世子在练骑射。”
“让这不孝子来见我,”襄王看了眼怀玉,拂袖离开:“把他送走。”
闻言,怀玉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松了下来,他磕头拜道:“恭送王爷。”
等乌泱泱的一群侍卫离开,作着拜状的怀玉方直起身子,扶着地起来。
他刚刚哭了几滴眼泪,一双杏眼此刻带着点红肿,亮如点漆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朦胧似雾时又带着点少年郎独有的清透。
“什么襄王,”怀玉抱着纸鸢,蹙眉狠狠道:“不过也只是个护犊的老东西,你儿子抢人,怎么不杀了他?”
骂完,怀玉左看右看,见四周没人,就朝襄王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口水,随即抱着纸鸢回去。
因为唱戏学了身段加之才过十五,怀玉的身量不算高,但一把楚腰却十分纤细。捏着纸鸢往回走时,莲步款款,称得上个婀娜多姿。一路上有不少侍卫、小厮对着这一抹倩影看得眼亮,可碍于这是世子居住的庆德殿,没人敢动作。
赵子平身为世子,在王府有单独的世子所,买个戏子回来,随便安排个地方住就行。不过襄王世子偏不,愣是把人哄到自己寝殿里。
所以怀玉一回寝殿,就找这些日子他送给自己的金银珠宝,在转头看到殿里上好的白玉瓶,抿唇小声道:“你欺负了我那么久,我拿你几个瓶子,你可不准怪我。”
也不管有没有人应,怀玉把玉瓶、珠宝包成一大一小两包,大的抗在肩上,小的夹在腋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