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滨城还沉在浓重的夜色里，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归于沉寂，只有公寓客厅一盏暖黄色落地灯静静亮着，柔和的光线勉强铺开一小块可供收拾行李的区域。玄关靠墙立着两只尺寸不小的行李箱，衣物、日常用品都被分门别类折叠规整，唯独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袋，被维风单独收进了随身携带的登机箱夹层，还特意加了防水锁袋妥善封存。

袋子里满满当当装着全部指证苏莫的铁证：完整的图像篡改鉴定报告书、写字楼后台记录苏莫私自调取私人抓拍照片的日志、锁定她工位IP的溯源凭证，甚至还有当年苏莫送掺毒巧克力时留下的包装残件佐证。这些东西是二人之后回国，移交支队给苏莫定罪的全部依仗，维风不敢有半分疏漏，反复核对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页纸质材料，才拉上拉链扣好锁扣。

陈辋安静坐在一旁的布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轻按自己后颈泛红的腺体。自二次分化的症状显现以来，他就始终摆脱不掉绵长的不适感，前段时间又撞上苏莫伪造照片掀起的满城舆论风波，连日往返警局、对接技术科、应付旁人异样的目光，精神与身体双重透支，分化带来的酸胀、乏力、畏寒种种反应被无限放大。只是身为刑警，他不能在单位展露半分脆弱，只能独自硬扛，只有待在维风身边，才能稍稍卸下紧绷的防备。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维风处理完证据档案，转身走到陈辋身侧，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国外那处临海公寓我提前半年就定下了，整片住宅区人烟稀少，没有商界熟人，也不存在警局同事偶然撞见的情况，足够你安安稳稳度过分化最煎熬的阶段。”

陈辋抬眼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对外向支队报备的出境理由十分合理，苏莫当初散播伪造照片所用的匿名小号全部设置了多层境外IP跳转，常规本地网络追踪根本摸不到源头，他以追查境外造谣账号、固定线上证据为由递交外勤申请，队长十分信任他的为人，没有半点怀疑，爽快批下了数月的外出办案许可。

外人眼里，他们此行纯粹是公事公办，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这份外勤批文只是一层掩人耳目的外壳。真正驱使他们远赴异国的核心原因，是遮掩陈辋罕见的Beta转Omega生理异变。国内公安系统对警员身体状况管控严苛，一旦长期留在本地，频繁的随访、加班共处很容易暴露腺体敏感、体虚嗜睡这类反常症状，届时追查苏莫的案件一定会被上级转交其他警员接手，他再也无法亲手了结这件与维风紧紧纠缠的旧事，自身分化的隐私也会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除此之外，滨城铺天盖地的流言也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本地商圈、警局内部到处都在议论“办案警员与涉毒嫌疑人私交甚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捕捉到旁人打探、揣测的视线，长久浸泡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陈辋的情绪愈发敏感，腺体不适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去往安静的海外小城，恰好能躲开这些无休无止的非议，给彼此一段喘息放空的时间。

“证件、外勤许可、出境报备材料我都分开放在背包外侧口袋，过海关查验会方便些。”维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在陈辋单薄的肩头，夜里气温偏低，分化期的陈辋格外怕冷，一丝凉风都能让他浑身发僵，“等下驱车去机场，我们走警方外勤专属通道，不用和普通旅客拥挤，能少接触不少杂乱陌生的信息素，免得刺激你的腺体。”

陈辋顺从地拢紧身上的外套，指尖摩挲着指间和维风成对的素银戒指，低声应道：“好。”

天色微微泛白时，二人驱车出发前往国际机场。一路上道路空旷，几乎没有来往车流，维风刻意挑选了偏僻路线，避开记者、商界合作方常出没的主干道，全程平稳慢行。抵达机场后，外勤通道畅通无阻，工作人员核对陈辋的刑警证件与外出批文，简单登记二人同行信息，没有多余盘问，短短十几分钟便完成全部出境手续。

登上长途国际航班，机舱里混杂着四面八方旅客各异的信息素，刚落座没多久，陈辋后颈腺体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闷胀，他下意识蹙起眉，身体微微蜷缩靠向窗边。维风见状立刻拉下遮光板隔绝外界光线，将宽大的羊绒毯完整裹住他的身体，源源不断释放出自己温和沉稳的Alpha信息素，一层一层将陈辋周身环绕，彻底隔绝周遭繁杂刺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