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要见陛下。”朱玉若站在乾清宫门口,高声道。
内侍迅速进去通传。朱明祁听完后脸上扬起几分笑容。
“快去传。”
朱玉若踏进乾清宫,面若冰霜。
“来得正好,过来替朕拟一份圣旨。”朱明祁笑道。
“什么?”
“立你为后的圣旨。”
朱玉若柳眉倒竖,怒道:“朱明祁!你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你就非得想和那太监孤寂一生,连这母仪天下的皇后都不愿做吗!”他冷笑道。
玉若上前一把掀翻龙案,笔墨奏折摔了一地。
“你还有脸提他!他为你做得不够多吗?你竟敢如此对他!”
“呵,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是他咎由自取,与朕又有何干?”
说完,朱明祁站了起来,凑近她,柔声问道:“玉若,你想救他吗?”
朱玉若冷冷地瞪着他,沉默不言。
“领了这份圣旨,朕便放了他。”
……
她出了乾清宫,径直来到宫门。
“殿下,无圣上口谕,不得出宫。”门口的侍卫道。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上刻“如圣亲临”四个大字。
那是父皇赐给她的,怕她出门在外遇到什么刁难。
翊晟上位后,她以为这块令牌再无什么用处,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这……那殿下出去吧,早些回来。”
朱玉若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宫门,香兰和芍药紧跟其后。
“公主,去哪?”香兰问道。
“刑部大牢。”
香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回头看了芍药一眼,芍药抿了抿唇,也没有说话。
三人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香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你们怕吗?”玉若忽然开口。
香兰抬起头。“怕什么?”
“怕跟着我,没有好下场。”
香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沉稳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却让人看了鼻子发酸的笑。
“公主,”她说,“奴婢从八岁起就跟着您了。”
“您被江昭仪投毒那次,奴婢以为您要死了,跪在殿外求菩萨,磕了一夜的头,额头上的疤现在还在。”
她伸出手,撩开刘海。额角处果然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
“奴婢那会儿就想,公主活着,奴婢就活着。公主不在了,奴婢也没什么好活的。”
芍药在一旁红了眼眶,却强笑着打岔:“香兰姐姐,你说这些干什么,怪不吉利的。”
“奴婢就是想说。”香兰放下刘海,看着玉若,眼神平静而认真,“公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公主不必替奴婢们担心。”
玉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知道了。”
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知道,劝不动。
片刻后,三人便到了天牢门口。
“你们在车上等我,本宫自己进去。”
“这……殿下,让我和香兰其中一个跟着也好啊!”芍药劝道。
“不必了。”
玉若下了车,朝天牢大门走去。
“本宫要进去。”
“殿下!不可呀!里面关着的都是犯了重罪的恶徒,您莫要沾染了晦气!”门口的狱卒拦着她。
朱玉若拔下头簪,对准脖颈。
“这!好好好,殿下快放下,小的放您进去!不过,不能超过一刻钟,殿下快些出来。”
朱玉若进了大牢,阴黑潮湿的环境简直令人喘不过气。
“严玄之在哪?”她问向其中一名巡逻的狱卒。
“小的带您去。”
狱卒很快便带她来到了严玄之的牢房门口。
“开门。”
“是。”
严玄之此刻正在地上打坐,双目紧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猛地睁开了眼,向门外看去。
那双曾经寒潭般的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像冰面下涌出了暗流,瞬间有了光。
“殿下……”他哑声道。
玉若快步走至他面前,跪了下来。囚服粗糙的布料硌着她的膝盖,她浑然不觉。
“严玄之,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严玄之温柔的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极淡,像一烛将灭的火,在风里摇摇欲坠。
“朱明祁不会放过臣。”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已经答应了我放你出去了。”朱玉若此时眼眶已经泛起泪花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严玄之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目中尽是心痛之色。
“殿下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他轻声问道,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你放心。”她垂眸,掩去目中的怒意。
严玄之没有再问。他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答案像一把刀,比任何酷刑都更锋利。
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决绝的、像在心底暗暗做了某个决定之后的笑。
“好,”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那臣等着公主救臣出去。”
朱玉若望向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头一颤。
她的心很痛很痛,像在滴血。
还未等她开口,严玄之一掌劈在了她的脖颈。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失去意识,却不会伤到她分毫。
她软软地倒下去,他稳稳地接住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像接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臣失礼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
他看着怀中之人的脸庞,描摹着她的五官,想把每一处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她的眼睫,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唇——每一处都看了无数遍,每一处都还想再看无数遍。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拂过她颊侧散落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
朱玉若今日穿的宫装是正红色的,鲜烈,灼目,像一团火。
严玄之想象着她成亲时的样子,或许也是这般模样吧。
他拔下玉若头上的簪子,是她去年生辰时他送的那支。簪头镶着一块红宝石,周围用点点蓝玉点缀,即使在黑暗中也很耀眼。他送的时候,她很喜欢。
他低头看着那支簪子,指腹摩挲过簪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没想到,最后竟然由它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