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城,市西郊废弃化工厂。
残阳如血,将这片被岁月和工业污染侵蚀的废墟染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暗红。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似乎比几日前更加浓烈,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正悄无声息地吐着信子。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化工厂外围的警戒线外。没有拉响警笛,也没有闪烁刺眼的红蓝警灯,只有车灯被刻意调暗,在暮色中勾勒出几道冷硬的轮廓。
司芸兮坐在指挥车的后座,右臂上的石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几栋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厂房。
“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出来了。”曲昕儿坐在她的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的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她将文件递到司芸兮面前,指着上面的一张现场照片,“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是‘蝰蛇’集团的外围成员,绰号‘老鼠’。死因是颈部大动脉被利器割破,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深夜。”
司芸兮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被称为“老鼠”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仿佛在被割断喉咙之前,看到了什么让他肝胆俱裂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灭口。”司芸兮伸出左手,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眉头紧锁,“‘蝰蛇’处理叛徒或者暴露的成员,通常会用枪,或者制造意外。用匕首割喉,而且是在这种废弃的据点,这更像是一种……仪式。”
“仪式?”曲昕儿愣了一下。
“对,仪式。”司芸兮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他们在向我们示威。这张照片,还有照片背后的血字,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为了告诉我们,他们还在,而且,他们有能力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曲昕儿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柄,指关节微微泛白。
“司队,他们这是在挑衅。”曲昕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不仅是挑衅,更是试探。”司芸兮转过头,看着曲昕儿,“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试探……你的底线。”
曲昕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司芸兮的意思。
那张照片,是他们历城刑侦支队的大合照。而“老鼠”的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这张照片。
这意味着,在“蝰蛇”的眼里,曲昕儿——这个在港口行动中一枪打爆歹徒手腕、阻止了起爆的新人警察,已经成为了他们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他们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我害怕,让我退缩?”曲昕儿冷笑了一声,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错了。”司芸兮看着曲昕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们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赵铁军从厂房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司队,曲警官,有新发现。”赵铁军走到车旁,将证物袋递了进来。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徽章的表面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雕刻着的一条盘旋的毒蛇。
“这是从‘老鼠’的贴身口袋里找到的。”赵铁军压低了声音,“技术科刚刚比对过,这不是‘蝰蛇’集团普通的标志。这是他们内部一个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蛇牙’的专属信物。”
“‘蛇牙’?”司芸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没错。”赵铁军点了点头,“根据省厅和国安部门之前提供的资料,‘蛇牙’是‘蝰蛇’集团最核心的一支武装力量。里面的成员,全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退役雇佣兵或者杀手。他们不参与普通的走私和洗钱,只负责两件事:一是保护核心高层,二是……清除一切威胁。”
“清除一切威胁……”曲昕儿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沾满鲜血的照片上。
“也就是说,”司芸兮冷冷地接过了话头,“‘蝰蛇’在历城的洗钱网络被摧毁,走私渠道被切断,他们的高层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他们派出了‘蛇牙’,准备进行最后的反扑。”
“那‘老鼠’的死……”曲昕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老鼠’知道得太多了。”司芸兮将照片和徽章放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可能是想带着这些秘密向警方投诚,或者,他手里有‘蛇牙’在历城的行动名单。所以,‘蛇牙’的人抢先一步,杀了他,拿走了名单,然后留下了这张照片,作为给我们的‘见面礼’。”
“好狠的手段。”赵铁军气得咬牙切齿,“这帮混蛋,简直是把我们历城当成了他们的后花园!”
“他们以为这是后花园,”司芸兮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坟墓。”
她转过头,看着曲昕儿和赵铁军,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的命令,全队立刻返回支队,召开紧急专案会议。我要把‘蛇牙’在历城的所有暗桩,连根拔起!”
……
历城刑侦支队,会议室。
巨大的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线索和关系图。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那条盘旋的毒蛇。
“……根据技术科和国安部门的联合研判,‘蛇牙’在历城至少还有三个潜伏的暗桩。”赵铁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语气凝重地汇报着,“第一个,是市南区的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名叫王建国。这家公司表面上做合法的五金生意,但实际上,是‘蝰蛇’集团早期用来走账的白手套。我们怀疑,王建国现在就是‘蛇牙’在历城的联络人。”
“第二个,”赵铁军将一张照片拍在白板上,“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个外科医生,名叫林浩。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医术精湛的专家,但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他经常利用职务之便,为一些身份不明的重伤员提供非法的医疗服务。‘老鼠’的伤口处理得非常干净,我们有理由怀疑,就是出自他的手。”
“第三个……”赵铁军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是市交通局的一个中层干部,名叫陈明。这个人负责历城周边的交通监控和路线规划。如果‘蛇牙’要在历城进行大规模的武装行动,或者想要悄无声息地运送人员,就必须有他的配合。”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三个暗桩,一个掌握着资金和联络,一个掌握着医疗和后勤,一个掌握着交通和情报。他们就像三颗钉子,深深地扎在历城的要害部位。
“这三个人,就是‘蛇牙’在历城的‘眼、手、脚’。”司芸兮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右臂打着石膏,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只要拔掉这三颗钉子,‘蛇牙’就会变成瞎子、瘸子,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可是,司队,”曲昕儿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这三个人,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政府官员。他们的身份都很敏感,而且,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将他们直接定罪。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你说得对。”司芸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敲山震虎’,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敲山震虎?”赵铁军愣了一下。
“对。”司芸兮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王建国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王建国是联络人,他一定急于和‘蛇牙’的上级取得联系,汇报‘老鼠’的死讯,以及我们目前的动向。我们不需要去抓他,我们只需要……给他制造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曲昕儿好奇地问道。
“让经侦支队以‘涉嫌偷税漏税’的名义,对他的公司进行突击检查。”司芸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用查封,也不用抓人,只需要把他的账本全部带走,然后告诉他,需要配合调查几天。他一定会慌。他一慌,就会动用备用渠道联系‘蛇牙’。而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监控他的所有通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蛇牙’的上线。”
“妙啊!”赵铁军一拍大腿,“这招‘打草惊蛇’,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