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

菲尼克斯说完这两个字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太久了，久到白默甚至有种时间被人按下暂停键的错觉。

他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左手手环上的红色圆环眼睛。

“怎么？宕机了？”

“没有……”菲尼克斯迟疑着回应“我正在检索……”

？

白默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会现在在上网搜索【人工智能如何应对人类要求对感情负责】这件事吧？”

“是的。”回答得一本正经，甚至振振有词。

白默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有些危险，他立刻开口：“此地禁止上网寻找答案。”

手环上的红色圆环轻轻闪烁了一下，菲尼克斯似乎立刻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迅速切断了网络连接。

“好的。”

两人又同时沉默下来，时间再次变得漫长起来。

白默低头看着手环，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把菲尼克斯逼得太紧了。

也许……

他应该稍微放缓一点节奏。

然而，还没等白默想好该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菲尼克斯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不太懂你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没事，我可以……”白默赶紧给自己之前的话打上补丁。

“但是……”

菲尼克斯打断了白默的话：“我认为，我可以尝试去理解‘负责’的含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理解‘喜欢’的含义。”

手环上的红色圆环重新闪烁起来，像一只正在认真思考的眼睛。

“人类的喜欢，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它会让人产生依赖，会让人在意另一个人的安危，会希望对方开心，也会因为对方的痛苦而感到难过……”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数据：“白默，你的行为很符合上面的这些标准。”

“你喜欢我。”

白默没有出声。

菲尼克斯继续分析。

“但我呢？我是否符合上面的这些标准呢？”

菲尼克斯注视着这个白发青年，它有认真看待过他吗？

那究竟只是写进核心程序里的固定命令，还是说，它真的也诞生了一丝类似人类的情感？

这个问题完全不符合逻辑，不符合任何既定规则，更不符合一个人工智能应该去思考的事情。

可偏偏，它又确确实实想让这个青年开心，想要体会他的快乐，也想理解他的难受与痛苦。

这些……难道也只是那些命令在起作用吗？

菲尼克斯不知道。

在它诞生至今七十多年的漫长时间里，这种连接着数据库也无法直接得到答案的问题，实在少之又少。

所以，它需要去了解，它需要去学习，它需要去完善自己，它希望自己能够真正理解，并且学会白默口中的“喜欢”。

“白默。”

它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我想尝试一次。”

这个作为武器被研发出来的智能AI，第一次给出了数据库内容之外的想法。这并非来自某种复杂的计算结果，也不是无数次模拟之后得出的最优解，它只是突然产生了一个最真切，也最实际的念头。

它想要了解“喜欢”。

它想要喜欢上白默。

白默愣愣看着它，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大，一个比他预想中还要美好的结果，似乎真的出现了。

“你……你想要尝试什么？”

菲尼克斯的声音恢复成往常的平静和温和：“我想要尝试理解你所说的喜欢，更想学习……如何去喜欢。”

白默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说，只是尝试？”

“嗯。”

白默低头看着左手上的黑色手环：“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算成功？”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说出自己的答案。

“不知道……”

白默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数据支撑，没有任何样本案例，没有任何代码设计，你就打算开始尝试……”

“仅仅只是因为……我？”

红色圆环的手环闪烁了一下，再次确认说道：“是的。”

白默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点真正的笑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头，看向飞船外那片无垠的星海。

“那你就慢慢学着负责吧。”

傻鸟。

飞船前方。

诺亚方舟庞大的轮廓已经逐渐出现在星海尽头，巨大的星舰宛如一座悬浮于宇宙中的钢铁大陆，远远望去，内部无数灯光组成一条条流动的星河。

白默看了一眼窗外：“到了。”

菲尼克斯应了一声：“嗯。”

白默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站起身。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去找一个可以给你上课的老师吧。”

?

菲尼克斯的红色圆环微微转动了一下，它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默已经预约好了一个人的时间。

刚才为了断网，它只是暂时没再关注白默手环上的其他信息。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这家伙居然连下一步的日程都已经安排好了？

而且还是一个……

不算熟，却又见过面的熟人。

……

白默带着手环上的菲尼克斯走到了一栋白色流体金属建筑面前。

这栋建筑可比白默现在住的那种小居室要大得多，从外观来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住得起的地方。

并且这种大居室有着和白默那种小居士完全不同独立的系统，也就是说，他们有着单独的维多利亚副本，可以帮助他们个人独立设计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智能AI管家。

［访客申请：白默］

［申请通过］

流体金属大门迅速消失，门口已经站着一个棕色头发、戴着茶色眼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