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灶心中微微一暖,谢了姑母。
又说了几句闲话,众人便陆续起身,各自回院歇息。
蕴玉却没有立刻跟着姑母走,而是跑过来拉着韩灶的手,仰着脸笑道:“表嫂,我好想以后常来找你玩啊。”
韩灶点头:“好啊。”
蕴玉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可是……我怕表哥在家。表哥那个人,冷着个脸,我从小看到他就害怕,不敢跟他说话。”
韩灶心中微微一动,正要说什么,姑母已经走了过来,笑着把蕴玉拉到身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
蕴玉不服气地嘟起嘴:“我说的是真的嘛!不止我害怕,行远哥、行玥他们看到表哥也害怕。表哥那个人,从小到大就没见他笑过,谁见了不躲着走?”
姑母嗔了她一眼,对韩灶笑道:“这孩子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不过睿儿那孩子,从小就是冷性子,亲戚家的孩子都怕他。往后他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你多担待些。他这个人,心里未必有恶意,只是不会表达罢了。”
韩灶微微颔首:“姑母放心,侄媳明白。”
蕴玉见母亲没有责怪她,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表嫂,你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好,说不定表哥见了你,就不冷了呢?”
姑母笑着拍了她的肩:“行了行了。别打扰你表嫂歇息了。”
蕴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韩灶的手,跟着姑母走了。
萧行远也走过来,朝韩灶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堂嫂,堂兄不在,这几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
韩灶微微颔首:“有劳堂弟了。”
萧行远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萧岑身后,随父母一同离去。
不多时,花厅里便只剩下安国公、国公夫人和韩灶。
国公夫人道:“灶儿,你也回去歇着吧。昨日劳累,今日又起了大早,别累着了。”
韩灶应了,福身告退。
翠屏在前面引路,翠竹和青禾跟在身后,一行人出了花厅,往正院走去。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照在国公府的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仆从在洒扫,静悄悄的,只听见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韩灶走得不快,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景致。方才来去匆匆,未曾细看,此刻仔细一瞧,才真正领略到国公府的规模。
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朱漆廊柱,雕梁画栋。回廊九曲,庭院深深,一进连着一进,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处院落都布置得极为考究,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既有官宦人家的威严气派,又有世家大族的庄重沉稳。
青禾跟在身后,忍不住四处张望,小声感叹:“少夫人,这府里可真大,比咱们韩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翠屏在前头听见了,回头笑道:“青禾姑娘说对了,咱们国公府占地百亩有余,前后五进,东西跨院各三进,花园、池塘、戏台、佛堂,应有尽有。”她顿了顿,又道,“因着府邸太大,老爷、夫人、世子还有少夫人,在府内走动都是可以乘轿的。若是靠两条腿走,从正院到府门口,少说也得走上一刻多钟呢。”
韩灶听了,心中微微一震。百亩有余,府内乘轿——她在韩府长大,韩府虽也不小,却远没有到要在自家府里乘轿的程度。国公府的体量,远超她的想象。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穿过抄手游廊时,她看见廊下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廊柱之间挂着几盏宫灯,虽然白日不点,却能想象入夜后灯火通明的样子。
走过一座小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池塘。池水碧绿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红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条依依,随风轻摆,倒映在水中,像一幅水墨画。
再往前走,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节青翠,枝叶繁茂,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低语,像轻歌。竹林中隐约可见一座小亭,亭中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想必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又走了一阵,便回到了正院东厢——萧睿的起居之处,也是她如今的住处。
翠屏推开门,侧身让开:“少夫人,到了。”
韩灶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是她早上出门前点的安神香。
青禾帮她取下头上的珠钗,翠屏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韩灶接过,抿了一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院子出神。
今日敬茶、早膳,她过了第一关。容貌得了认可,举止得了赞许,长辈们面上都还满意。
她想起姑父的话——“他身边终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又想起蕴玉的话——“表哥那个人,从小看到他就害怕。”
可见萧睿的冷,是众人皆知的事。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一步一步来。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