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差太多了吧?八十八台对二十八台,说出去不嫌寒碜?”
“寒碜什么?人家是庶女,能嫁进国公府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敢挑嫁妆多少?”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忍不住插话:“这韩府的老爷夫人也真是偏心到家了。嫡女八十八台,庶女二十八台,差了整整六十台!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欺负又怎样?庶女罢了,你还指望她能跟嫡女一个待遇?”
议论声断断续续,像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飘在空气里,不重,却积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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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灶被扶着上了花轿。轿帘落下,鼓乐声骤然响亮起来。
花轿被稳稳抬起,向前移动。韩灶端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外面的议论声一浪一浪地涌进轿子里。她听不真切每一句话,却也能捕捉到零星的碎片——
“……排场这么大,萧将军人却没来……”
“……国公爷和夫人想让他成亲,他自己不愿意吧……”
“……韩府这边才二十八台,大小姐当初可是八十八台……”
声音断断续续,落在她耳边。韩灶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她在心里将这些议论默默梳理了一遍。
关于国公府——排场极大,规格极高。这说明安国公和国公夫人对这桩婚事极为重视。至于萧睿本人为何缺席,外面的猜测有两种:一是军务缠身,二是他自己不愿意。
韩灶倾向于后者。
一个战功赫赫的护国将军,若真看重这门婚事,哪怕人在边关,也总能有办法赶回来。可他没有。只有一个堂弟,一顶花轿,一副盛大却空洞的排场。
这说明什么?说明国公府想娶,但萧睿本人不想娶。
韩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知道对方不情愿,总比蒙在鼓里要好。往后相处,便不会抱什么不该有的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关于韩府——二十八台嫁妆,相对于韩慧的八十八台,确实是天壤之别。
这一点,韩灶倒不意外。嫡母肯给她添到二十八台,已经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被迫而为。她从不指望韩夫人能对自己一视同仁,所以也谈不上失落。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二十八台嫁妆进了国公府的门,迟早会被人拿来比较。到那时,旁人看她的眼光,恐怕又要多几分轻慢。
韩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开始默默盘算。
第一,既知萧睿不情愿,便不要往他跟前凑。他不来,她不怨;他来了,她也不迎。守好自己的本分。
第二,婆母和安国公的面子要给足。晨昏定省,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先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第三,下人那边,不指望谁高看一眼,但也绝不许谁踩到自己头上来。不争不抢,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韩灶在心里将这几条默念了一遍,像棋手落子之前,先看清整张棋盘。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外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替她惋惜,有人冷嘲热讽。韩灶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极淡的了然。
世人多是如此。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议论几句便散了,谁也不会真正在意她的处境。她若真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去,为难的只有她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便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花轿摇摇晃晃,像一只飘在江上的舟。韩灶却不觉得晃。她坐得稳,不是因为花轿稳,而是因为她心里有底。
花轿继续向前,穿过长街,穿过人群,穿过满城的红绸与喧闹。
韩灶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鼓乐声越来越近,国公府的红墙碧瓦已经在花轿的缝隙间隐约可见。
韩灶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抿成一道从容而笃定的弧度。
来了。
花轿继续向前,向着那座巍峨的国公府,向着那个没有新郎官在等她的洞房,向着一条全然陌生的、没有任何人期待她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