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清浅。
正房膳厅早已摆好早膳,精致粥点、爽口小菜罗列整齐,氤氲着淡淡热气。
席间无人伺候,只剩韩老爷与韩夫人相对用膳,气氛安静肃穆,依旧续着昨夜未尽的思量。
韩老爷放下银筷,神色沉凝,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盘算:
“昨夜我思来想去,辗转难眠。咱们韩府世代经商,纵然家底殷实、富贵无忧,终究脱不掉商户的出身。”
“京中高门权贵、世家勋贵,门第森严。咱们无官无爵、无根无凭,朝中半点人脉根基皆无。寻常高官世家,根本瞧不上商户门第,想要将慧儿嫁入权贵之家,无异于痴人说梦,根本毫无门路。”
“放眼整个京中,唯一能稳稳搭上、且有情分根底的官宦人家,唯有知府罗府。”
“罗全旺坐镇一方,为官清正、乃是实打实的一方权贵。我与他年少相识、知根知底、情分非比寻常。罗家除了有一位千金,家中尚有一位适龄嫡子,至今尚未婚配。”
“听闻此子品行端正、饱读诗书,才貌皆是上等。慧儿若是能嫁入罗家,虽算是咱们商户高攀官眷,可凭着两府多年旧情,此事自是顺理成章,大有胜算。”
说到此处,韩老爷眼底浮出笃定之色:
“如此一来,咱们韩府便能真正搭上权贵圈层,往后商路安稳、无人敢欺。慧儿嫁过去做官家儿媳,身份尊贵,断然不会受半分委屈。”
思虑良久接着道:”
哪怕萧睿有滔天权势、顶级门第,可萧睿铁血冷情、寡恩少义,素来不近女色。这般男子权倾朝野,却最是薄凉难捂,以区区韩府商户出声,根本门不当户不对,嫁入萧府看似登顶权贵巅峰,实则毫无倚仗、无根无凭、磋磨度日,能孤寂半生已算造化,寻常女子根本消受不起。
反观罗景浩。
罗家门第适配,世交知底,家风温和。罗公子性情温润端方,谦和有礼。虽权势远不及萧睿却是实实在在能给慧儿尊重、安稳与一寻常烟火幸福的良人。”
韩夫人听得心头大亮,眉眼瞬间舒展,连连点头附和,心中万分满意。
“老爷思虑周全,说得极是!”
她脸上露出喜色,连连赞同:
“那些遥不可及的高门大户,咱们攀不上也不敢妄想。那萧睿般顶级权贵,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寒凉逼人。慧儿性子骄软,嫁过去只会步步小心翼翼、日日惴惴不安,何来幸福可言?唯有罗家,世交深厚、知根知底,门第不高不低,刚刚好适配咱们如今的处境。若是能促成这门亲事,不仅慧儿终身有靠,咱们韩府往后也能彻底抬升门第、站稳根基。”
随即她心思一转,顺势提议:
“前几日咱们府中设宴,慧儿身子不适,罗府一家体谅咱们难处,提前告辞。不如咱们便借着登门致歉、赔罪道谢的由头,备上厚礼亲自上门。一来尽足礼数、修补情面,二来正好借机走动,看看罗家光景、见见那位罗公子,探探对方口风与心意。”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在早膳席间彻底定下方略。
此事在他们眼中,已是十拿九稳、万分稳妥的好盘算。
早膳过后,韩夫人立刻亲自着手打点备礼。
她精挑细选、再三斟酌,皆是挑拣体面贵重、适宜官宦世家收下的好物:上等江南云锦四匹、珍藏多年的雨前贡茶、长白山极品参段,再配上精致细巧的宫廷酥点与新制珍果。件件雅致贵重,华贵却不张扬,既显登门诚意,又不至于太过奢靡惹眼,落得谄媚刻意的话柄。
整整一日,府中下人忙前忙后,细心规整礼盒、打点行装,只为第二日的登门拜访万无一失。
待到次日天朗气清、风日和煦,正是登门拜客的上好时日。
韩老爷、韩夫人特意换上规整得体的常服,又叮嘱韩慧精心梳妆、端庄装扮,务求仪态温婉、举止娴静,务必在罗家人面前留下最好的大家闺秀模样。
一切妥当,一家三口携满满一车厚礼,乘车浩浩荡荡前往知府府邸。
罗府乃是正统官宦宅邸,规制清雅端庄,全然不同于韩府商户宅邸的富丽张扬。
朱漆府门肃穆端正,青石古狮镇守两侧,院落青砖铺地、一尘不染,回廊雅致、花木清幽,庭中竹影婆娑、兰香幽幽,处处透着书香官宦的内敛端庄、清正厚重。府中仆从步履轻缓、进退有度,规矩森严,扑面而来皆是清正严谨的家风气韵。
罗全旺夫妇顾念旧情,听闻韩府一家登门致歉,丝毫没有官架子,当即亲自出堂迎接,热忱款待,礼数周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