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控制面板上,一百个楼层的按键发着蓝光。路寻指尖点在“3”上。
路寻很快抵达三层,他跑到位于中心附近的解刨室,但推门而入后,里面空无一人。
操作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边缘泛出金属的光泽,一旁的手推车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各类剪刀钳子、电锯。
“黄悦鸣?”路寻大声呼喊,但这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他来晚了?路寻眉头紧锁,视线从空荡的房间内移开,落在侧面那扇严丝合缝的黑色铁门上——
标牌赫然写着:
“腹腔室……?”
他把Claude的工牌贴在验证机上,门无声地滑向两侧。
门后的景象让路寻震惊。
这里不是房间,而是一个贯穿整栋建筑的、深不见底的垂直天井。
无数透明的巨型罐子层层堆叠,像是货架上整齐码放的罐头瓶。
他抬起头,竟然看不到顶。
路寻盯着最近的一个罐子,淡绿色的溶液泛着荧光,里面浸泡着一个男人。
那人浑身赤裸,四肢萎缩,唯有腹部鼓涨,像是一个被灌满的水球。
路寻屏住呼吸,视线移向下一个。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肚子。
这些罐子里有男有女,一眼望去都并不年轻,他们的皮肤被泡得惨白,在营养液一动不动地漂浮着,唯一的共同点,是那高高隆起的肚皮。
这是什么?
一百层楼……难道每一层,都堆满了这种东西?
这诡异的场面使路寻的心跳快得撞击着胸腔。
他下意识地移动脚步,目光在那些编号上飞速掠过,一股极度不详的感觉从他胃里窜上来。
蓦的,他的视线在一只粗粝的手上死死钉住。
他看到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火焰状的陈年旧疤。
很像那只曾无数次拍过他肩膀、教他扣动扳机的手。
路寻的大脑瞬间空白,他僵硬地、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向上看去。
隔着冰冷的液体和玻璃,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荆牧双目紧闭,神情枯槁,在那层浮肿的表皮下,已经没有任何生机。
是队长。
路寻倒吸一口凉气,手比脑子更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恐惧的呻吟还是从指缝间渗出来。
这是噩梦。
一定是噩梦。
路寻脑海中那些碎片开始飞快地拼凑,逐渐拼成一副完整的画面:下水道里堆积如山的尸骸、从肚子处被粗暴划开的大洞,露出被血染红的肋骨,在粉色臭水里漂浮的粘稠组织……
“人类曾经与哺乳动物一样,由母亲孕育。”
“新人,摇篮可是孕育着下一代同胞的地方。”
路寻霎时间明白了。
所有人都从这里诞生,包括他。
他也是掠夺了某个人的生命,侵蚀了某个人的身体才诞生的。
路寻的脸扭曲成一团,胃部由于过度恶心而抽搐。
他弓着背跪倒在地,面部因为充血而青筋暴起,但他的念头无比清明。
天约塔、伊甸、退休。
他从未觉得这两个字这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