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寻愣神的间隙,音乐家丢来一个背包,“穿上这个。”
是一个老式降落伞。
“路寻,”音乐家转过头看着他,风把银发吹得遮住半张脸,他的声音却穿透了呼啸的风:“怀疑的种子,老夫已经替你种下,就在这片高楼密布的方寸之中。”
他抬起手,指了指塔下那片灰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城市。
“是要让它生根发芽,还是跟Z一样,走上个人英雄主义的道路,就看你自己了。”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年轻人,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去找黄悦鸣,他会带你去我们在废墟区的营地。”音乐家说完这句话,一只手扯开路寻背上的降落伞,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等等!我不要背负这么大的责——”
话还没说完,音乐家一脚把他踹下了塔顶。
天地倒转。
风掀翻了他,紧随而来的是数道爆炸的热浪,炸开的火焰从塔底一路往上,吞噬了一切声音。
路寻在空中拼命扭转身体,他看见音乐家站在正在分崩离析的塔顶,他一只手攥着吊坠,身体随着坍塌的塔身东倒西歪,另一只手却慢慢抬起,贴在胸前,然后优雅地,朝路寻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谢幕礼。
那一瞬间突然变得很慢。
音乐家弯腰鞠躬的弧度仿佛都成了慢动作,路寻看到音乐家的嘴唇在动,在爆炸的火光与坍塌的碎片之间,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不要害怕地狱,你早已身在其中。”
然后,时间恢复了流速。
风、热浪、碎片、巨响,一切同时砸过来,霎时间把那个苍老的身影吞没。路寻闭上眼睛。
路寻在想,为什么有人愿意为此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他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还能笑着按下按钮,还能弯腰行礼,还能说出那样的话。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降落伞在头顶撑开,风猛地一拽,把他从坠落的惯性里拉回来。
路寻被爆炸的气浪吹出了很远,他割断伞绳,跳进一条小巷里。
城市又一次陷入混乱。
广播塔的方向,浓烟翻卷而起,火光在灰白色的楼群间明灭。无人机在空中横冲直撞,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四散奔逃,惊叫与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只是茫然地站在街边,仿佛无法理解短短五分钟内所发生的一切,只能抬头仰望着那片逐渐崩塌的天空。
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刚才从塔顶坠落的身影,正在浓烟的掩护下朝公司方向狂奔。
风从身后追来,裹着焦糊的气味和细碎的灰烬,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后面追着他,但路寻没有回头。
他正一刻不停地赶回公司,避开巡逻的兵器和失控的人群,他必须立刻赶回去,找到黄悦鸣,他深知音乐家用生命引发的片刻混乱,是留给他们逃脱的唯一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