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寻再次来到下水道,沿着符号相反的方向一路逆行。没过多久,通道就越变越低,到最后,路寻不得不弯腰匍匐着前进才能通过。
靠着左侧墙壁,坐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脖子处的骨骼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路寻凑近了一些,勉强辨认出那人身上穿的是灰色西装——清洁公司多年前的旧制服。
这人是谁?刻下符号的人是他吗?
路寻从他的背包里找到一份泛黄的“匿名举报单”,墨水有些洇开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被举报者姓名:苏译成。年龄:23岁。举报原因:此人已异化成创意病灵,初步确定其藏身于下水道。
落款时间是二十五年前。
显然,这份举报单还没来得及上交,就跟它的主人一起永远留在了这里。
路寻还从背包里摸出来一个已经碎掉的潜水面罩,他看不出什么名堂,随手塞了回去。
没走出多远,路寻就踩进了水里,他用芯环的光束往前一照:面前是一片宽阔的几乎看不到对岸的水面。浑浊的灰绿色液体看不清深浅,也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
这下他明白那个潜水面罩是干嘛用的了,可惜它已经碎了。
水面映照出路寻的身影,像在对他说:“白来了。又白来了。”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那张破碎的脸,嘴角微微一扯“你以为我会这么想吗?”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身一个助跑,一头扎进了水里。
冰凉的污水瞬间吞没了他的全身。他闭着眼,在黑暗中往前游。
无设备潜水的动态憋气记录,路寻至今是保持者。除非这条水路有护城河那么长,否则,想挡住他?
做梦!
越是这样费尽心机地挡住他,路寻就越发确定——这条路是对的。
路寻憋着一口气,在黑暗的污水里摸墙游了近六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对岸。他从水里探出头,手撑住湿滑的边缘翻身上岸,大口喘着气。
这里很安静,他用光束照了一下,有居住的痕迹。
下水道圆形的管道壁上凿出了几层搁架,上面摞着碗筷和罐头,一张铁皮桌歪在中间,桌面上摊着发黄的稿纸。管道壁上贴满了纸片,是密密麻麻的手抄稿。
路寻迅速作出判断,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苏译成,就是病灵悬赏板上那位「作家」。
此人恐怕一直伪装成流浪汉,以非公民的身份隐匿在废墟中,而这里就是他的据点。毒气密布是天然的屏障,但也让他无法久居。路寻扫了一眼桌上那层薄灰——至少几天没回来了。
杀了他,带回去交差。
路寻只用了一秒就做出决定。
这样积分就足够了,足够让自己晋升队长,拿到档案室权限。
所有的谜团,那些下水道里的尸体,那些刻在墙壁上的暗号……都可以一一调查。
路寻拉开铁皮桌的抽屉,里面散落着几枚弹壳,旁边是一盒火柴,和摄影家身上那盒一模一样,他们相互认识。
他继续翻,抽屉里卷着一张羊皮纸。
似乎是下水道的地图,路寻把它摊在桌上,光束在上面缓缓移动……这?好大的范围!
从地图上看,这座地下排水系统覆盖了整个城市,比路寻想象中还要大了十倍不止!
下水管道的走向就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有些隧道与隧道之间相连,里面的岔路、死胡同、水位深浅,都标的清清楚楚。他注意到有些地方打着问号,有些地方则画着红叉。
路寻把它折好,放进胸前的贴身口袋里。
路寻在抽屉里最里面翻到一个套着防水袋的破本子。他掂了掂,分量不轻,拉开防水拉链,随手翻开一页:
“我并不热爱这个世界”字迹细瘦而挺拔。
路寻一愣。他的手接着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