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上的画面消失了,重新变回了生锈的青铜镜。
顾香风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镜子,心里堵得慌。
原来,这个冷冰冰的万年摆渡人,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一段情。
他为了等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魂魄,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在这忘川上飘了万年。
这该是多深的执念,多长的绝望。
“你在看什么。”
谢清渡的声音突然在舱门口响起。
顾香风抬起头。
谢清渡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青铜镜,双手在袖子里握得骨节分明。
顾香风没有掩饰,她站起身,把青铜镜递给他。
“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看到了以前的事。”
谢清渡接过镜子。他的手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万年的时间,足够抹平一切痕迹。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摆渡人。
可是当这面镜子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忘。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就像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晰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船舱。
顾香风跟了出去。
小舟停在一片彼岸花田旁边。谢清渡坐在花田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陷。
顾香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劝他放下,也没有说那些“人死不能复生”的废话。
她知道,对于一个等了万年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万年了。”谢清渡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每天都在这忘川上找她。每一个路过的亡魂,我都要看一眼。可是,我找不到她。”
“也许她早就投胎了。也许她已经忘了我。可我就是不甘心。”
他转过头,看着顾香风。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种长生之下无止境的孤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顾香风面前。
“我守着这艘破船,守了万年。我连自己到底是在等她,还是在等一个执念,我都分不清了。”
顾香风看着他。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沈砚以前给她的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吃颗糖吧。心里苦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点。”
谢清渡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他慢慢张开嘴,把糖含了进去。
很清凉,带着一点点甜味。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顾香风没有说话。她只是陪着他,坐在这开满血色彼岸花的忘川岸边。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