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他们吗？她不知道这些异族手里沾满了联邦人的血吗？

陆烬看着顾香风。她正蹲在一个年老的异族战俘面前，拿着水杯给他喂水。那个老异族喝完水，居然对她笑了一下。

陆烬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见惯了你死我活的场面。他的世界里只有敌人和战友，只有杀戮和生存。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跨越种族的温和。

“统帅。军部那边来通讯了。”副官走进来，打断了陆烬的思绪。

陆烬收回视线。“说。”

“军部要求我们尽快审讯这批战俘，拿到异族主力舰队的坐标。如果他们不开口，就直接用精神刑罚。”副官汇报。

精神刑罚，就是用高频电波直接刺激大脑，会让人痛不欲生，最后变成白痴。

陆烬看着楼下的顾香风。她刚给一个战俘换完药，正低头在登记册上写着什么。

“告诉军部，审讯的事我亲自负责。暂时不用精神刑罚。”陆烬说。

副官愣了一下。“统帅，这批战俘嘴很硬。不用刑恐怕问不出什么。”

“我说不用就不用。执行命令。”陆烬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副官不敢再多嘴，赶紧退了出去。

陆烬继续看着楼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用刑。他只是觉得，如果那个女人看到她刚刚安抚好的战俘被折磨成白痴，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肯定会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不怕任何人失望。但他不想看到她失望。

楼下，顾香风忙完了一圈，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她抬起头，无意中扫了一眼二楼的监控室。玻璃是单向的，她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顾香风收回视线，拿着登记册走出了战俘区。

陆烬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这双手，杀了太多人。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时那种恐惧和敬畏的眼神。没有人在他面前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可是那个女人，她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些伤员、看那些战俘的眼神一样。平等，包容，没有一丝恐惧。

陆烬把手握成拳头。他觉得自己那颗在硝烟里泡得发硬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是有点痒。

他转身走出监控室。他想，他需要去见见这个女人。不是作为统帅去视察，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跟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