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充斥着杀意的质问，如果在平时鹤川时雨也许会感到害怕并努力解释，但当前他的人格还在重启中，情感反馈系统尚未加载，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像人，更像是一部冷冰冰的机器。

而机器，自然不能指望它会好心的对无关人员进行不必要的解释。

沉默，该死的沉默。

看着鹤川时雨那张漂亮却毫无情感可言的脸，以及那对空洞无物好似玻璃珠子的眼睛，五条悟握成拳头的手一紧再紧，他感到后悔了。

他后悔没在第一次遇到这怪物时就将它捏死，他后悔因一时兴起放任一个威胁自由生长，他后悔自己居然对一只非人之物付诸信任。

所以现在是时候用行动来弥补了。

五条悟抬起手，周遭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扭曲，高密度的咒力近乎凝结成实质，而后向着地面倾轧而去，试图将那只该死的玩意抹杀。

生长在土地的晶体先一步承受不住重压，它们被碾成碎片，又被风暴裹挟着升上天空，在相互碰撞中碎裂成细小的彩色粉屑。

毁灭将至，但鹤川时雨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抬头仰望的姿态，好像即将到来的不是什么摧枯拉朽的咒力洪流，而是一场只会轻柔抚动发梢的细小微风。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土地再一次被撕裂，浓重的烟尘弥漫在空中，咒力余波形成的电弧在其中闪烁，以此为中心的几百米内能见度几乎降至零。

虚式「茈」，将顺势术式「苍」和反转术式「赫」重叠，生成可以弹射出去的假想质量，是目前为止五条悟掌握的最强术式，就过往的作战经验而言，没有任何敌人能在正面接下这招后存活。

——但是今天，一切过往都将被颠覆。

六眼的视野不受物理层面的阻隔，所以五条悟可以清楚的看见了一切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那是一圈如行星环般围绕在鹤川时雨身边缓缓旋转的细小晶体，它们就像个毫无存在感的无用装饰，但就在刚才，这不起眼的玩意将所有攻击轻描淡写的偏转。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五条悟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无数数据被六眼捕获、解析，最后他得出一个让他非常头疼的答案——

那是一个可以使能量的行进路径发生偏移的特殊立场，其作用原理类似于棱镜折射光线，很简单，但很有效，而且相当无解。

五条悟磨了磨后槽牙，他终于体会到跟开了无敌挂的敌人打是什么蛋疼的感觉，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他开始计算角度，一次又一次的发动「茈」，试图用六眼分析数据找出破绽，但直到这片土地被轰炸得千疮百孔，鹤川时雨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好吧，已经确认这玩意对能量形式的攻击彻底免疫了，那么物理攻击呢？试试看吧。

从天空降落到地面，五条悟握成拳头的手上闪烁着黑色的电弧，对于普通咒术师而言可遇而不可求的黑闪在他这里就是常态化存在，但就在他打算近距离给鹤川时雨来上一拳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从开始到现在，鹤川时雨就没有进行过哪怕一次反击，甚至连防御也只是被动的受击触发，他现在似乎完全没有自我意识，至于盯着人看的举动，恐怕也只是单纯的在用视线追踪活动的物体罢了，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那就像是一个监控摄像头根据程序设定追踪动态画面的机械行为。

于是五条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落在鹤川时雨的身边，然后主动的解除了无下限术式的防护，并向前伸出了手。

指尖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道由细小晶体构成的屏障，就像穿过一道虚无的幻象，然后他触碰到鹤川时雨温热的脸颊。

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