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小时候在外面摔跤,膝盖破了一大块皮,换做是别的小朋友早就哭着喊着找家长安慰,慕尓却也只是自己拍拍土,穿了两周的长裤,还是妈妈发现了裤子上的血迹,才看到他已经结痂的伤口。
今天以“章太太”的名义去接待陪伴Y国的小公主时,就算有Lyric提前打过招呼,可那些S国的政要富商之间早就传开了消息:连章知新的侧室都可以随意差使、折辱慕尓,那这些身居要职的达官显贵,自然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明天开始,蓝纹要作为分包的分包,乙方的乙方,开始服务于存力,慕尓还不知道会不会在工作场合中接触到章绅。
他在公司隐瞒了自己和章绅结婚的事,好在入职后公司就不再有去人社部门调查他档案的机会,加上章绅不像Lyric那样热衷于抛头露面,婚礼并未大肆宣传。
若是在工作场合中和章绅接触,他怕被同事知道,又要惹出许多麻烦来。
桩桩件件都让他心情沉重,且都与章绅有关。
周末的两日休息如江水般流逝,慕尓忙忙碌碌,身心俱疲。
慕尓有种被世界彻底抛弃的感觉。
父亲早就弃他而去了,妈妈和他之间也有了很遥远的距离,其实S市到F镇高速车程只有一个多小时,但自上次一别之后,那成了他再累也不能随便返回的故乡。
同学之间倒本就没什么交集,自他来到S市读大学后,与F镇同龄人之间本就不多的感情进一步逐渐淡化。
F镇很小,大家几乎都是同一个小学升入同一个中学,互相之间都熟悉。
小学最后一年突然出现的慕尓无法融入那些从小一起赶海抓鱼的小团体也理所应当。
只有今天见的朋友,这么多年来始终和慕尓维持联系,每年慕尓短暂假期回到F镇时,两人还会见面聊天,虽不能常常相聚,却也始终挂念着。
可今天慕尓才意识到,自己和她也有了距离。
对方并不因为慕尓嫁入豪门而改变真心分毫,慕尓也一样,但他现在的种种处境,却都无从开口。
即便向好友诉说,也只是增加无谓的担忧和伤怀。
他的委屈,他的难过,心口翻江倒海的失落,却最终温水送服,独自消化。
他想告诉对方自己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但消瘦而憔悴的面庞骗不了人,牵强的笑容只让他显得更可怜。
朴素的Beta朋友也无法理解慕尓的选择,依她看,既然当初慕尓的父亲抛妻弃子,连在S市的容身之所都不肯提供给他们,那不论如何,慕尓都应该拿定主意、保护好自己和妈妈。
慕尓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些事,哪还有他选择的空间呢?
坐在车里的慕尓透过造价高昂的挡风玻璃望向窗外,稳立江心洲的十七区静观着整个国家的繁荣,却独自被笼罩在死寂的静之下。
即便不情不愿,也没有抽身离开的能力。
知道慕尓心软,慕海升总是提起自己公司里那些靠一己之力养育全家的员工们,暗暗释放着一种压力:慕尓肩上,也挑着他们的家庭。
所以,为了在医院的小安,为了辛苦一生的珩玟,为了头发已经花白、不再意气风发的慕海升,为了那些指望着远舟发的薪水来养活家庭的人们……
慕尓想,他难受一点,其实也没什么。
……嗯,是这样没错。
车窗外月色渐浓,天蓝色的轻盈超跑驶入私人停车场,车库自动铁栅落上,引擎熄灭后,车内彻底寂静下来。
平时总是深蓝色、黑灰色打扮的章绅,世界里有着如此丰富的艳丽色彩。
家里的装修、车衣车漆……
只有慕尓,饱和度极低,悄然安静,却在车里突然主动伸手揽过章绅的脖子,后者一愣,随后两人唇齿间猛然炸开鲜艳热烈的吻。
小别胜新婚。
慕尓想在这糟糕的周末结束之前,做一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而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项。
慕尓最近理解了国中课本上的一个词,叫“食髓知味”,这是他唯一的安慰——章绅在这方面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对象,持久,强劲……
他堕落地想着,把所有疑问,难受,都和深灰色毛衣一并抛出了窗外,与紧缚着烦忧的皮带一起跌落在停车场绿漆的地面。
这是他为自己寻得的出口,只有奔腾在情与爱的原野上,他才能忘却一切感受,只忠诚于欢愉。
两人难舍难分,对他的主动,章绅总是很受用。
无奈车内实在空间有限,慕尓汲取自由新鲜氧气的长吻只能暂停。
火海结伴的鱼即便分离,一呼一吸依旧同频,副驾驶上的慕尓仓促换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