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榕谨慎着措辞,回望向身旁这位比自己足足高出几十公分,金发蓝眼,谦和有礼的Alpha,有几分暗暗求助的意思。
生活在S市的居民,向北仰望,除了为那茂盛森林的自然风光所醉心,对镶嵌在绿色丝绒上的三颗宝珠,同样人人心向往之。
——凌氏的仿欧洲中世纪轴对称式的城堡,章家的华国传统庭院,以及关家古居。
但从十几岁就开始在北山工作,深知这里一切事务运作规律的雅榕,却早已洞悉对这繁荣之下的暗潮汹涌,并倍感厌烦。
“少太太怎么说?”Lyric放慢了步调,佯装被空中走廊外的庭院风光所吸引,等待着雅榕的回答。
雅榕十分忧心那位不懂反抗、百依百顺的Beta。
此刻,茶室中,接受新式教育长大的慕尓,无比讶异于这世界上竟真的还有“家规家训”这种他只在社会历史课本上见过的东西。
随后,让慕尓更震惊的就来了:所谓的教习规矩,也不过就是让他在这儿抄写背诵。
他原以为还有什么天大的折辱等他承受,可惜这些Omega对Beta实在了解甚少。
Beta不受信息素腺体影响,激素水平稳定,情绪也稳定,直白说,就是比AAOO都要“坐得住”。
而慕尓,作为Beta中最标准的B级Beta,当年可是凭做题考试的扎实苦功,以优异成绩被全球排名第十、Alpha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S国理工大学录取。
坐在这儿抄写、背诵,对他来说简直是在机械劳动中大脑放空、静心修行的好时机。
可在雅榕看来,二十六七岁的Beta,还要被一大群讲话含酸捏醋的Omega盯着背书,背不会就动辄讥讽、批评罚抄……
不仅雅榕心疼逆来顺受的少太太,Lyric光听她描述,也倍感荒谬。
如果这东西真这么重要,不会留到慕尓和章绅马上结婚满一年才拿出来。
更别说那些衣饰华丽、养尊处优的侧室们,上面的华语汉字,他们能不能认全都未可知。
Lyric目光落在园中回廊间的一块立石上,此石堪称极品。
石体线条灵动,变化生趣,为“皱”;质地浑然天成,纯净淡雅,是为“透”。
仅凭这两点,便已叫价颇高。
米芾讲赏石观四面:除“皱”、“透”之外,就是“瘦”、“漏”。
既为立石,形窄而体高,在“透”这方面或许略逊一筹,但若论坚韧笔直的“瘦”,遍观整间庭院里,从全世界收集来的诸多怪石珍奇,挺拔坚贞之气韵,也莫过于此。
待到雅榕佯装敲门送茶,Lyric超绝不经意从门口路过时,慕尓已经挺直腰板抄了一天的书,这简直是他在北山章家庄园里唯一能感到还算乐在其中的体验。
如果抄书的地方不是密不透风的茶室,而是能闻到院子里花草香的连廊。
如果身边没有这些吵吵闹闹闲聊不停,没完没了攀比谁的玉镯子、珠宝首饰更胜一筹的Omega……
慕尓觉得实在无聊,原来章家这些富太太的生活是如此枯燥。
他正在横平竖直里胡思乱想着,没人能想出一个合理理由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Lyric,从大敞着的茶室门外,礼貌地唤了一声:“章太太。”
小木桌前局促地抄着书的人,根本没想过这是叫他——章家的人对他都直呼其名。
慕尓一味钻在方块字的世界里,一笔一划,专心致志。
还是雅榕借送茶的机会,在慕尓身边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臂,门外的Lyric才和他对视上,笑脸盈盈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Lyric是出了名的礼节周全,当下,却不等那些长辈开口准入,便已定步众人面前。
四四方方的桌子腿瘸了一点,摇摇晃晃,慕尓手指握笔太久不能屈伸,还真找回来一点读国中时伏案苦学的感觉。
他对Lyric印象并不深刻,章绅从不把生意上的事讲给他。
不过,S国,就算从来不看电视,也总躲不开拉丁区凌氏控股豪华却光污染指数超标的总部大楼。
也就难免看到凌氏集团文化外宣广告牌里,Lyric那张俊逸又永远明媚的面孔,久而久之,巨头控股集团年轻继承人儒雅随和的形象深入人心。
很显然,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骗到了,尤其是章知新的三房,盈霞,不知是在慕尓面前颐指气使了一天产生的错觉,还是他真把Lyric当成所见即所得的“好好先生”。
盈霞不等慕尓回过神来回应问好,先一步开口道:“莱锐少爷向来是最懂礼节的,他慕尓是章太太,我们是什么?”
“我从小不在S国长大,对华人习俗了解不多。刚好今天听阿绅说各位要教慕尓学礼仪,正好我也想请教一下各位——”Lyric笑里藏刀,彬彬有礼地“请教”:“法律不认可,上不了台面的小四、小五,我应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