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玹紧紧抱着温云廷,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头往他心窝子里钻,身上的戎装仿佛变得柔软起来,变成了香花和绵云。这些时日积攒起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而伤痛却翻江倒海地涌来。她哭得像个孩童般,在温云廷怀里痛哭道:“师兄,我们快走!我们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
号啕大哭了几声,又将头在温云廷的衣襟蹭了蹭,呜呜咽咽地哭诉道:“师兄,我好想你……”
温云廷抬手抚平她被风撩起的青丝,轻声安抚她道:“不怕,都结束了。”
闻言,慧玹从温云廷怀中抬起通红的双眼,刚张口欲言,却见温云廷眼上缠着白绫,再次泪如雨下,双手捧住他的脸着急地大哭道:“师兄你的眼怎么了?是何人害的你?”哽咽了一声,又失声痛哭道,“我要将害你的人千刀万剐!”
温云廷擦去她脸上风干了的血迹,轻声道:“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慧玹噙着泪问道:“回匽谷山吗?”
“不。”温云廷道。
“那去哪?”
温云廷回答她道:“你我从哪来,便回哪去。”
好似有一道惊雷落到了慧玹心间,慧玹瞬时怔在原地。她见温云廷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从温云廷怀中出来,擦去脸上的泪痕,不安地问道:“师兄此话是何意?”
温云廷只望着她,默然不语。
“师兄这些天都去了哪里?是不是去见了黎霜?”慧玹略有犹豫地问道。
温云廷闻言,面色如水,平静地回答道:“黎霜已经死了。”
“什么?”慧玹瞠目道。
温云廷仍旧面无波澜,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怜惜。
慧玹惊诧过后,忽觉温云廷虽近在咫尺,却又像是远在千里般,见他神态如此清冷,又虚声问温云廷道:“师兄……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温云廷只是站着,听着,并未作答。
慧玹眼中再次涌出泪水,泣道:“难道师兄真要就此舍弃我吗?”
温云廷沉目回答她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不要!”慧玹忽然崩溃到大哭起来,死死抱住温云廷不撒手,而温云廷如木头般任由她抱着,始终无动于衷,昔日的温情像是不曾存在过。
“不要!我不要!师兄不要抛下我!”慧玹苦苦哀求道,“是我贪心!是我错了!慧玹知错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慧玹真的知道错了!”
慧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扣在温云廷腰间,生怕她一松气,他就立马乘云离去。
温云廷见她哭得伤心欲绝,忽觉这一幕好似往事重演,只是他从未有过她一半的勇气。
他是懂得她的伤心与不舍的,更懂她极度自我的私欲。
一时间,位置互换后,他似乎也懂得了黎霜。
他像是怜悯曾经那个从未被理解过,没有被拥抱过的他一样,紧紧拥抱住了慧玹。而慧玹感受到他的双手落在自己身后后,更加泣不成声。
“往后好好跟随师尊潜心修道罢。”温云廷轻抚着她的脑袋,柔声道,“这世间还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不!我只要你!”慧玹不依不饶地哭道,“不要离开我!师兄!我真的知错了……”
她哭得双目通红,五脏六腑像是再次被尸鬼啃咬般撕心裂肺地痛,她痛得恨不能死。然而温云廷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她。她哭得身心都在绞痛时,身前忽然扑了个空。她一下扑倒在地上,见身前空空如也,四周空空如也,抬头仰望苍天,仍旧空空如也。一直提着的心在经过炼狱般的折磨后砰然落地,她一时觉得心安,然而心里的落空像另一条无底的□□将她的心安无情吞噬,终究还是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出来。
她已花费了她所有的好运遇上他,她以为上天会一直眷顾她,然而她这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无可奈何,什么是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的执念。她一直以来担忧的,是生怕自己再回到初遇他后那无穷无尽的思念之中,情像一颗瘤子一样在她心间越肿越大,它长在心上,哪是人能掌控得了的。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小鲤鱼精,常把它奉为神物。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感到她心间的瘤子正在慢慢脱落,有一丝肉正吊着它,始终不愿放下。
“慧玹。”
忽然,慧玹听见了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云层中呼唤她。很快,她便听出那是谷婆的声音。
她擦去眼泪,爬起身来朝着上空拜道:“师尊。”
谷婆的声音再次从云间传来,轻声道:“这世间的爱,不止有小爱,还有大爱。你可明白?”
“弟子……”慧玹哽咽不止,抽泣道,“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谷婆道,“明白就回山吧。”
言尽,空中再没传来声响。
慧玹俯身拜别谷婆,再次抬起头来,面前已是一片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