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归山积雪常年不化,除了白茫茫的雪外,无春夏秋三季。鸟儿分不清四季,只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地陪在仙人身旁,吸仙人的清气滋养自己。时间长了,开始感到这样的日子有些许枯燥。
山中山灵少得可怜,偶尔能遇饥肠辘辘的雪鹿为了寻找雪莲饱腹而在山中游荡,每当这时,小鸟便会飞去围着雪鹿叽叽喳喳地叫,以求获得雪鹿的注意。雪鹿心情好时,会抬头看小鸟两眼,大多时候都对它不理不睬。好在山中也不止有雪鹿,还有一些来寻找雪莲和珍贵药草的凡人。
一日,有三个孩童爬上了雪山,一个瘦高,一个肥胖,一个干瘪。小鸟兴奋不已,立即飞去同他们玩耍。身形瘦高和身形肥胖的那两个孩童一直驱赶它,只有身形干瘪,衣着陈旧的那个孩童愿意接纳它。它跟着孩童在雪坡上飞上飞下,与他一同滑雪,乐此不疲。那个孩童还愿意和它说话,因此它很喜欢他。
然而其余两个孩童既不喜欢它,也不喜欢那个陪它玩的孩童,还引诱他走到断崖前,将他推下山崖。
孩童掉落山崖后,小鸟也俯冲下山崖。它一心只想救人,脑中思绪全无,眼前与脑中皆是一片空白。俯冲到一半,它忽觉身上的羽毛在脱落,它的翅膀长成了双手,腿也长长了。它立即抱住下坠的孩童,与他一并滚落到山石上,磕得头破血流。
两个孩童一齐仰躺在雪地中,摔得不省人事。
身穿青色长裙的女童摔得浑身是伤,醒来后艰难地从雪地中爬起,急忙去查看孩童的伤势,见他满脸是血痕,慌忙抬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到他鼻前仍有热气,这才长吁一口气。
女童望着昏迷不醒的男童一下感到手足无措。她既不知他姓甚名谁,又不知他家住何方,不知如何救他。她想去问那两个与他相识的人,刚要起身,却见男童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紧紧地抱着自己,嗫嚅道:“冷。好冷。”
女童不忍心留他一人在原地,于是将他从地上拉起,拖拽到怀里,将他紧紧搂着,轻声安抚他道:“不怕,我会陪你熬过去。”
她摘下了左耳上的一只翡翠耳环,将耳环变幻成了一只绿鸟,让绿鸟去寻找那两个孩童,跟着他俩去找救兵。
绿鸟飞走后,女童怀抱着男童,感到手上有点温热,低头一看,发现竟是男童的眼泪。女童见男童昏迷中也在流泪,心想他定受了不少委屈,于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果尘世让你感到不快乐,那你来山上修行,做我的师弟,我在山上等你。”
男童好似听进了女童的话,一直发抖的身体不再紧绷着,反而紧紧抓住了她的双臂,生怕她跑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女童抱着男童沉沉睡去,正睡得迷糊,忽然被鸟儿的叫声吵醒。她刚惊醒,便见山下有个黄色人影正火急火燎地往山上赶来。此时天已黑尽,山上雪松,那人走三步滑两步,一路跌跌撞撞而来,女童立即变回鸟身藏在山坡上。
只见那黄衣少女跟着绿鸟来到山崖下,见到雪地中的男童就开始号啕大哭,一直哭着叫他三王子,后来又叫他云廷,见他怎么也没反应,更加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将他拖到背上,背着他颤颤巍巍地下山,途中脚下踩滑,两人一同从坡上滚下去,少女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将他再次背起来,一步步摸黑走回家。
原来他没有住在家里,而是住在帐篷里。
小鸟一路尾随在两人身后去到了他们族人的露营地,得知那个昏迷的男童原来是叫温云廷,是赤狼族的三王子。而那个哭得双目通红的少女叫春杏,是他的仆人。他们的家在荠山,离这里很远。
小鸟见温云廷在春杏的悉心照料下渐渐苏醒,终于放下了心。她连忙赶回山上,想去和仙人师尊说这件事,师尊见了她,却先她一步开口道:“你已修成人形,给自己取个名字罢。”
“想要师尊给我取名。”小鸟道。
白衣师尊见小鸟幻化成人形后身着青衣,不惧寒冷,遂对小鸟道:“往后你就叫黎霜。”
“谢师尊!”黎霜喜道,“弟子有名字了!”思忖半晌,又好奇地向师尊问道,“师尊救助我时,刚好路过此山,便在此山闭关,不似这座山山神,敢问师尊常年幽居哪座神山?”
师尊答道:“浒月山。”
黎霜心想,原来是浒月山的浒月大仙。遂继续问道:“师尊除我以外,还有几个弟子?”
浒月大仙答道:“除你以外,暂无别人。”
“那师尊还会收徒吗?”
“随缘。”
“缘又为何物?”
“凡人不可估量,神人不可漠视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