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过后,我的话少了许多,柳生发觉了我的异常,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有次不知他用了什么香蜜,竟吸引了成百上千的彩蝶围绕着他打转,还将彩蝶引到我身旁,拉着我一同在山野里狂奔。
“不痛快的时候就向前狂奔。”柳生紧紧拉住我的手,向前大喊道,“只有一直向前才能将烦恼甩于身后!”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拼了命向前跑去,捏得我的手都快碎了。我望着他拼尽全力向前的样子,忍不住想,难道他也不快乐吗?
渐渐地,我越来越跟不上他,而他仍然像根刺一样不管不顾地向前扎去。
他为何感到不快乐?难道是因为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吗?
我忍不住撒开他的手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目视着他渐渐脱离我的手,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离我远去。
奇怪。有时人是能预测到终点在何处的。至少在这一刻我已经意识到我不会是柳生的终点。
也许脱离我的手的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开心。
趁我还记得来时的路,我打算独自原路折回。我刚要转身,柳生却像一阵急促的落山风般朝我奔来,毫不犹豫地将呆愣的我拥入怀中,又紧接着将我扑倒在花丛里。
一时间,整个世界颠倒在我眼中,我渺小得宛如一只爬虫。
“师父,不要不开心。”柳生轻声说。
柳生将头埋在我的颈肩,胆怯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再次轻声说:“抚心,你不要不开心。”
我记不清我的眼泪是在哪一刻流下来的,我只知道,一向对我言听计从的柳生对我撒谎了。他开始对我有所隐瞒,看向我时眼睛里的柔光逐渐变得冰凉。可他此刻却带着绵绵情意叫着我的名字,想要我开心。
世间的情爱,难道就是这般心酸的感受吗?
我竟变得胆怯起来。我以逃跑的姿势推开柳生,站起身来往溪流的方向一路狂奔。只要跳入水里,我就能顺着溪流回到抚心河。
柳生错愕过后,也跟在我身后追赶我。
溪流就在山间,我一心只有逃的念头,不敢再回头看柳生。我跳入河中时,柳生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大叫着我的名字,随后也跟着我一头扎进河里。
柳生不谙水性,入了水中也不往河面游,反而拼命往水底钻去,想要找寻我的身影,却游到中途就失去了意识。我于心不忍,又折返回去找他,没想到他忽然睁开眼,反手牢牢抓住我,无论我如何挣扎都不撒手,直将我往河面拖去。
冒出河面后我甩开他的手,忍不住对他吼道:“你跟着我入水做什么?嫌自己命长吗?你不是最惜命吗?”
“师父,徒儿错了。”柳生着急地再次抓住我的手,哀求道,“你不要动不动就跳河,我……”
“你什么?”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
“我怕水。”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顺到鬓角边,笑道:“你师父我以后可是河神,我入水你着什么急。”
柳生吓得脸色惨白,唇上血色全失,他颤抖着声音说:“师父,我错了,我们回到岸上再说吧。”
我没想到柳生这么害怕水,不再多言,立即将他带出水面。
回到岸上后柳生坐在草丛中沉默不语,身上湿透的衣衫在灵力的运作下迅速恢复如初。静坐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河底好冷,师父平时在河里不冷吗?”
“冷啊。”我说假话。有灵力的维持,我能对一年四季的温度没有感知。
“等我以后不怕水了,惹你生气不愿见我,我就来河底陪你。”
我抬头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会一直陪着师父的。”
回到翟家村后,我和柳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程二老头子那儿吃桂花糕,去的时候程老头子已经不在,卖桂花糕的是他的孙子,好在味道如初。
吃饱喝足,我与柳生在河岸分别。我走到河边,见河里的鱼儿成群地浮在河面,正争先恐后地朝岸上张望着。我回到水里,那群鱼像是没看见我般,仍旧一动不动地凑在岸边,半晌后我才恍然大悟,她们不是来迎接我的,而是来看柳生的。
罢罢罢,谁让这周遭的精灵这么多年就没修出个相貌好的,柳生是除我之外的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