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玹吃痛地撒开抱着慧淩的手,抱着脑袋委屈道:“姐姐,你下手真狠!”
慧淩昂首道:“父王送你上山修行这么多年,我看你是毫无长进,一点顽性没改,当罚!”
慧玹娇声道:“我天资不如姐姐,不是修道的料你又不是不知。”
“那你下山作甚,谷婆应当将你这个劣徒一直关在山中少放你出来惹祸才好。”
“我是来帮你捉妖的呀!”
慧淩对慧玹的话半信半疑,见她身上穿着冰丝琉璃水纹裙,蹙眉问道:“你从哪得来的我的裙子?”
“闫国皇子送的。”
“闫国……我都快忘了。”慧淩沉吟半晌,问慧玹道,“你和温云廷一块下山的?”
“嗯!”
慧淩又看了眼慧玹身上的裙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最后像是想通了,摸着下巴笑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你替我将这河妖送回泯海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将这裙子留在人间呢!”慧玹道。
慧玹话音未落,身前慧淩已没了踪影。
“好好修行吧。”
慧淩的声音渐渐随着浪潮褪去。
夜明珠还留在半空中。
慧玹收了夜明珠,转身看向河岸,地面已是满目疮痍。只见浪潮将庄稼掀开了一层新的地皮,房屋与农物皆被摧毁成碎渣,泥石中混杂着未逃脱的百姓,个个死状凄惨。而不远处的河岸边安然无恙地屹立着一棵粗壮的柳树,竟丝毫没受到河水的殃及,独自漠视着整片废墟。
那棵柳树枝条发黄,颓靡不已,有风吹来,洒下片片金黄的落叶。
几片柳叶被风刮到慧玹面前,慧玹伸手去接,柳叶落于她的手中,又飘离她的手,缓缓落到地面。
慧玹没有多逗留,很快带着夜明珠赶回了泯海。
慧玹一路直奔海底。她打算先将河妖关押进海底,再去龙宫面见龙王龙母。
泯海的海底没有日光,只有无尽的幽蓝像绢布一样厚重地覆盖在整片海域。这儿没有成群结队的鱼儿,也没有奇形怪状的珊瑚,只有冰冷的泥沙与咕咕流动着的海水重叠在一起,无声的气泡逃似的从海底往海面涌去。
慧玹在虾兵蟹将的带领下进入了地牢。
一个被施了法的牢笼渐渐从空荡荡的海底显现出来,虾兵打开了牢笼的门,慧玹将河妖从夜明珠里释放出来,关进了牢笼中。
那河妖的发丝原本像长裙一样包裹着她,入了水中后缓缓伸展开,露出她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像是感觉到异动,她惨白的脸上睁开两只满是斑点的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慧玹。
慧玹神情冷淡地望了她一眼,轻声道:“好自为之吧。”
“仙子生来就有仙骨,可否告诉我,你们体内生的是无情骨吗?”河妖忽然抓住铁栏对慧玹的背影问道。
慧玹闻言,转过身看向她。
“为何你们神,总是如此无情。”河妖呢喃道。
“无情的是神,我只是未得道的精怪,你问错人了。”慧玹漠视着她,“对了,别叫我仙子,我不是神仙。”
“你生来就有仙骨,终究和我们靠吸收天地灵气得来灵骨的精怪不一样。”
慧玹道:“我是侥幸了点,可我有封印在身,和你们没什么两样。”
“那仙子,你有情吗?”
“情?”慧玹道,“人之本性,自然是有的。”
“仙子能为你的那一份情做什么呢?”
慧玹回想起温云廷在陬琊山伤得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凝目道:“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河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道:“倘若他并不领情呢?”
慧玹道:“那便就此作罢。”
“那你觉得你错了吗?”
“我……”慧玹望着河妖苍白的脸,见她浑浊的双眸始终盯着自己,仿佛要从她的双眼深入她的内里,想将她看得彻底。
“仙子如果真有情,一定能理解我的。”河妖道。
慧玹挪开眼,不再去看河妖的脸,冷声道:“无论你因何缘由去残害生灵、伤及无辜,你都天理难容,罪不可赦!”
“我没错!”河妖突然发狂道,“错的是你们这些冷酷无情的神仙!是你们自以为是!是那些愚昧的凡人咎由自取!这一切都是报应!”
慧玹见她抓着铁门大喊大叫,忍不住摇头道:“你着实疯魔得厉害。好好在这海底反省反省吧。”随后再也不敢多待,转身便要离开。她刚转身,肩头落下一叶黄叶,被水波推去了铁笼边。
河妖见了那柳叶,忙低下身去捡,捡了后紧紧攥在手里,竟泣不成声。
“柳生,我无怨无悔。”那河妖忍不住低声泣道。
慧玹闻声,感到好奇,遂停下脚步,转身多嘴问道:“柳生是谁?”
“仙子想听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