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廷目视着黎霜,黎霜似感应到般,偏眸望向了他。两人隔空对视,中间仿佛隔了一层难以阐明的壁垒。
“师兄在看什么?”慧玹见温云廷一动不动,问道。
温云廷道:“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慧玹随着温云廷目光望去,见黎霜披着一身黑袍站在青玉台下,身旁还站了一个生有一双含情眼的妖。
“怎么那妖也在?他们为何也来此凑热闹?”慧玹疑惑地问道。
她刚说完,一个高官忽然走上青玉台,人群立即安静下来。只听高官对底下的人高声道:“今奉皇上旨意:天佑大今,昌盛百年,祥气泽世,育千古美人映照盛朝,今日庆天盛典,特邀美人与民同乐!”
语毕,台下掌声如雷。
何之尧望向青玉台后面端坐在红楼里面的达官贵人,想起她在人间百年来所见过的无数流离失所的人,死在晦暗的刀光下的人,以及被抽血扒肉,啃食得只剩森森白骨的人,不禁幽幽地低声说道:“果然,这天底下最会享乐之人还是高楼上的那批人,最麻木之人仍旧是底下这群人,无论多少年过去,皆为一成不变。没意思。”
随着何之尧的一声叹息淡去,鼓声骤然响起。
一群风姿绰约的侍女搀着一位吃醉了酒,手里仍捏着琉璃杯盏的女子上了青玉台。
在众人的凝视下,只见那女子渐渐脱离了侍女们的玉手,在台中央站稳了脚,摇晃了一下脑袋后,眸光微偏,迎向了台下的看客们。众人皆屏息看向她。她淡淡地收回眸光,轻抬起杯盏转了个旋涡儿,扭动起柔软的腰肢,脚下渐起莲步。忽有一只紫蝶飞上了青玉台,她绕着圆台转了一圈去扑蝶,却扑了个空,唬得身后的侍女生怕她脚下踩空掉下去,想要伸出手去扶她,却又担心她像易碎的娇花,不敢轻易触碰她。
那女子身着团花纹白纱裙,肩披五彩披帛,头梳云髻,戴粉白那兰提花,粉面微醺,媚眼如丝,双眉虽淡如水痕,仍看得台下男女老少春心荡漾,呈痴迷状。
慧玹亦看得沉醉其中,叹道:“此人竟比我还美!”
何之尧不以为然,目视着台上那美得妖冶的女子道:“妖物的一点小伎俩罢了。”
那女子转回台中央,倚靠在其余侍女身上,仰头饮下了手中的美酒。只见鲜艳的血液顺着琉璃杯盏流入她的口中,又从她的嘴角溢出,她伸出舌头将其舔舐干净,随后露出了诡异却又极其魅惑的笑容。
台下的看客无不被这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引诱得口水直流。
慧玹惊道:“她喝的……是人血!”
何之尧望着四周一个个看得目光呆滞的脑袋,冷声道:“那又如何?何人在意。”
慧玹现出鱼骨扇问道:“我们何时动手?”
台上的红裙侍女们又为醉酒的女子斟满酒,围绕着她翩跹起舞。
何之尧的目光穿过那醉酒女子,透过红楼上的宫人,于虚空处窥探到了一双如深渊般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小心,我们正被人监视着。”何之尧警惕地道。
“谁?”慧玹四处张望道,“谁在盯着我们?”
何之尧凝眉道:“我看不清面容,他的修为凌驾于你我之上。”又问温云廷道,“你可有感应?”
温云廷点头道:“但我看不到,也找不到那人在哪。”
三人正感到疑惑,四周突然一片哗然。只见空中莫名聚集了成群的彩蝶,在乐曲声中围绕着青玉台上起舞的醉酒女子飞舞起来,如梦似幻般,直让人看傻了眼,皆以为那女子是天宫中的仙娥临凡。
就在众人沉醉不已之时,空中忽然炸开一朵金色烟花,人人抬头去看,金粉如雨般落入人们眼中,晃眼间,矗立的人群纷纷仰躺在地上,或哭或笑地进入梦中,就连红楼上的宫人也昏迷不醒。全场除去温云廷、慧玹、何之尧三人,以及青玉台上醉酒的舞姬清醒着,还剩黎霜与她身旁修为极高的老妖站立在原地。
一时间,乐曲中断,蝴蝶散尽,伴舞的侍女们化成了绿色流光钻入舞姬的袖中。舞姬将中断的鼓点踩完,收回婀娜的舞姿,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落在了黎霜身旁的男妖身上。只见她红唇轻启,面无表情地道:“山景羿,你不在山上好好待着做你的万妖王,就这般想与我作对?”
那叫山景羿的妖王从指间抽出一柄残月双刃弯刀,冷声道:“今日你白枳的性命,我非取不可。”
言毕,提刀跳到青玉台上,挥刀就冲舞姬砍去。
慧玹愕然道:“她就是魔教副教主白枳!”
台上,白枳闪身躲过山景羿的弯刀,亦现出百花双剑迎接山景羿的再次进攻。两人在空中交锋,刀剑碰撞噼啪作响,铁器摩擦,火星炸裂生花。白枳身姿飘逸,剑法轻快,防大于攻;山景羿刀锋气重,每一刀下去势必教人魂飞魄散。两人凌空对决,杀意凛然,在空中你追我赶,进退交错,缠斗不休。
乌云遮蔽了晴空,一时间风起云涌。又一个黑色身影飞到了青玉台上,执剑直冲白枳而去。
慧玹见黎霜也提了夜雪剑去与山景羿一同对付白枳,转头对何之尧道:“那个白枳不是在找肃杀剑吗?你不如也上去让她见识见识肃杀剑的厉害!”
见慧玹满脸期待的模样,何之尧也提剑飞身落到青玉台上,在白枳应接山景羿和黎霜的夹击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她。白枳眼快手捷,举双剑挡住黎霜的夜雪剑和山景羿的弯刀,又弯腰躲过何之尧刺来的肃杀剑,在剑以光速划过她的面前时,她忽然瞥见剑身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天狗催日蚀,秋冬多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