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7:00,南湖国际。
宁舟打开冰箱,视线淡淡地扫了一圈,伸手拿出一个袋装的即食三明治拆开放到餐桌上,接着站到水池边仔细地洗了两遍手,确认干净后再不紧不慢地坐下来吃早餐。
咬完一口后,凉意直冲食道。
她轻轻蹙眉,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加热了。体内一阵反酸,让好不容易有食欲的她又没了胃口。
和迟影同居三个月,分居三个月,她又回到刚来随安时的生活。
准确来说,是比刚来时对生活要上心一点,但由于根本上对正常社会的陌生,显得微乎其微。
她以为她很快就能适应,结果事实证明,她对于生活的敷衍和生疏是深刻基因的。
十月初从郁城回来后,她独自度过了国庆长假。一开始总忘记提前备食材,就在手机上写备忘。
然后,她就开始了漫长的脱敏。
假期前几天,她不熟悉附近的商店,又忙,便摸索着叫了几次外卖。等她大概知道了可以去的地方,假期都结束了,所以事情的结尾就是她打车回了学校。
第一个周末,她在门前摸钥匙,开门后才想去来没顺路去买东西。
第二个周末,她看了三家超市,最终一脸犹豫地买了一个陌生的牌子。
第三个周末,她依照上次的经验挑了一个稍贵的鲔鱼面包,隔天起床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放冰箱。
现在,她习惯了顺道去买食物,熟悉了小区附近的店面,记住了质量好的牌子,想起了要尽快冷藏,却又一次,忘记用微波炉打热。
来随安前父亲不是没有给她安排随行的管家和佣人,但她拒绝了——因为那无异于变相的监视。
迟影的到来让她的食欲和饮食习惯变好了一阵,但此刻,她一如既往的,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外星来者。
一来二去,厌食症就复发了。
其实不应该。
活了十七年,这种简单的事本该不值一提。
可它却硬生生绊住了自己,用失序,用落差,用纷纷攘攘,用后知后觉。像磨人的水,无声无息,冷热交替。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现在的她真的很矫情。
可能是因为在该叛逆、该多愁善感的年纪被禁止,被监视,被压抑,被催长。
可能她,从来都不逢时。
-
傍晚。
宁舟慢慢腾腾地冲了一杯冷萃咖啡,抿了一口,心想着下次还是买澳瑞白比较好。
当她回到房间,就听见了手机的电话铃声。
她略微疑惑地走上前,点击接听。
对面率先出声。
“喂。”
天生敏感的听觉很快辨认出这个音色的主人。
意料之外。
“江挽?”她的尾音轻似浮尘。
那边接着传来一道沉稳的气音。
“嗯,是我。”
“你现在方便吗?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宁舟弯腰坐到软椅上,“方便。”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你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监听。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不能被其他人听到,更不能被录音。”
“好,稍等,我检查一下。”
半分钟后。
“排查完毕,没有问题。”
江挽见状也不寒暄了,直白地挑明正题。
“嗯。你知道Enta的量体实验,对吗。”
宁舟沉默了两秒。
“对。”
“那,你相信我和你是同类人吗?”
一句话,透出巨大的信息量。
她听出了江挽惯用的说话方式——用问句一步步引出目的,直白坦率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显露出实诚。
她很受用。
“为什么这么说?”
江挽:“我曾经,差点死在逃离实验基地的路上。”
也就是回家的路上。
至于说“差点死”,是她觉得现在还不能直接告诉宁舟循环的存在。
半年住院治疗附带五次手术,教训够深了。虽然情况有所不同,但也算得上异曲同工。(1)
宁舟消化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发问:
“我只有一个问题,实验项目的编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