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后。
清幽的钢琴声从不远处传来,透着磁带的颗粒质感——迟影打开了黑胶唱片机。
江月饶有兴致地看向乐声的来源——客厅的墙架。
“好特别的声音质感!和我的录音机很像!”
迟影走回餐厅,拉开宁舟身边的椅子。金属椅面随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录音机?”
“嗯,阿挽送我的。”江月喝了一口豆奶,“拿来录证据。”
“证据?有人对你不利?”迟影挑眉。
江挽很自然地握住江月的手,一边抚摸她的手背,一边语气冷静地替她回答。
“School bullying,她是主要受害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顿了一下。包括江月。
“持续时间较长,情节也较为严重,再加上校方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处理态度,我们就采取了一些个人手段。目前事情已经得到初步解决。”江挽继续补充。
迟影瞬间明白过来——关于几个月前她和江挽的那次意外会面,对方之所以表现出了焦灼,是因为这个。
宁舟微微蹙眉,“你们middle school和我们CSU不是同属一个集团吗?管理层质量差别这么大?”
“对啊,听上去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迟学霸用上了一个很恰当的中文俗语。
“因为是新开的学校,一没经验,二没有合理的配置,三没有正确的理念。我想未来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懒得等,就准备先走一步。”
江挽的话冷冷的,很直接,完全不留情面,同时又带着些半开玩笑、无可奈何的感觉,恰到好处地调整了一下气氛。
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江月更是忍不住笑了。
“噗哧,阿挽你说话还是那么有趣。”
江挽挑眉看向她。眉峰熟悉的弧度让对面的宁舟想起了迟某人平时的样子。
“是吗?你喜欢就好。”
江月不好意思地抿唇,本就弯弯的眼睛此时更是变成了波浪形。
迟影旋即一把搂过宁舟的右肩,对她笑眯眯地耳语:“我就说她们俩很好嗑吧,你还不信。”
宁舟:“………”
江月疑惑地转头,“咦?宁姐姐怎么被搂在怀里了?”
江挽:“嗯……她们一定有她们的道理。”
听完全程的智能助手Mino:“主人,你们还吃早餐吗?抑或者需要我去帮你们预备新的床单?”
江挽扯了扯嘴角,江月试图思考,宁舟觉得这句话逻辑不可靠,迟影抬头给了它一记眼刀。
“把你那该死的幽默值调低百分之十。”(1)
“哦,好的。”
……
时间慢悠悠地踱步,直到夜色尽散,才蓦然回首,踩过地平线,奔向来自炎序的曙光。
她们以慢热的光线,再次认识了彼此。
——四,一个稳定的起始,一个不幸的经过,一个未知的结果。
-
傍晚,18:20。
迟、舟二人刚吃完饭,在别墅附近的花园散步。
远方有落日与海传情,近处有微风与青桠相依。
“明天去图书馆吗?”迟影柔声询问身旁的人。
“嗯。”宁舟没怎么犹豫,“早上去?”
“没问题。”
话音落下,两人安静地走了一阵。
忽然,宁舟的脸色开始微微发白。脑部的钝痛迫使她在道路旁停下脚步——
一个模糊的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记忆体中。
雨水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有刺骨的凉意在顷刻间蔓延。
常年游弋在刀尖的感官不受控的将敏感度扩散到极致,于是她看到了——那人瓷白的指尖沾满血迹,落进雨滴。
【她】在离开。(2)
离开她的眼睛,离开她的心脏,离开她的记忆。离开她的一切。
就好像……在呼应她之前在冰场看着迟影的背影时产生的既视感。
“怎么了?”迟影的声音透进混乱的识海。
和人影给她的感觉一样,浅薄而深刻。
宁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那股由内而外的战栗感,“没什么,晃神了。”
迟影有点奇怪。
在Enta生存了很多年的人一般是不会轻易走神的,因为哪怕只有一秒,都可能命丧当场。舟舟明显也不是大意的人,像之前在车上她听着音乐走神还说得过去(3)——身体感觉到自己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便暂时松懈了。可这次,她走在四面开阔的路上,却没有保持警惕,而是思绪涣散,面色也不大好。
是身体不舒服吗?
宁舟用尽全力将理智拉回,缓缓迈步。微蓝的瞳孔掩饰性地垂下,将目光集中在色调单一的地面上。
意识一片混沌。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着她,让她无法从这个莫名而诡谲的记忆碎片中抽离。
心跳紊乱,刺痛蔓延。
………
或许在某个时刻,你会想起不属于【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