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首从瞭望台看下去,已经临近城下的军队杀死了无数来不及收队回城的兄弟,城门紧闭却拦不住敌人的铁骑,眼前是鲜血,耳边是惨叫与呼号。
难道要用满城的百姓和士兵的命去赌一个可能吗?就为了他自私的不甘和自责?
“撤!”
“快看!!乔副将,快看!”
乔度和喻思同时停下脚步,看向远处升起的狼烟和浓雾里亮起的烟火,冲天炮每响之间间隔不一,是军队里特有的交流方式,那烟火在说,援军!
“是援军!”
“来人了?”
喻思和乔度一同开口,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乔度当机立断,抽出腰间的剑,往空中一挥,方声喊道:“兄弟们!援军已到!开城门!杀出城去!”
传讯兵一声一声将号令传达下去,所有的士兵都精神一振,放声大喊,回应着军令。壮士气壮山河,辉城士气大增!
乔度拽过战马,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腹,直冲而出。
“杀!”
“杀——!”
一大波萧国士兵鱼贯而出,把正在搭爬墙梯的敌军吓了一大跳,甚至来不及反应便魂归刀下。
盔甲下的正红军装的人群如江水入海,很快将蕙国军队冲散,两拨人打作一团。
原本还坐镇后方的文渊凯远远看到,狠狠皱眉,质问道:“怎么回事?萧国人疯了么?”
文渊桀却不以为意,他舔舔嘴唇,嗜杀地笑道:“许是知道无望,想要拼死一搏吧,大哥,我去会会那个乔度,待我为你取来敌方首级!”
“阿桀别去!”文渊凯着急喊道,只是文渊桀已经疾驰而去。
他没有文渊桀思想那么简单粗暴,他直觉萧国人突然由守转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联想到刚刚远处升起的狼烟和炮弹,难道,是薛与赶到了?
他眼皮一跳,只觉得十分不妙,赶忙招来斥候,吩咐其前往打探。
而他拿起刀,看着前方的战局有些犹豫不决,若是薛与赶到,只怕会被前后包抄,他得坐镇后方,但如果不是,他此时便该前往主战场迅速拿下胜利。
战事渐渐焦灼,乔度与文渊桀战至力竭,然而萧国的兵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文渊凯见势正准备出列,却见己方斥候面色惊慌,直奔而来。
“陛下!不好了!军队左后方林中脚步声繁杂,尘土飞扬,似是有军队在急行,而且……”
正说到关键之地,斥候连声喘气,文渊凯喊道:“快说!”
“而且,我等驻扎的岳城内灰烟上扬,火光四起,城头的军旗倒下,似乎是,城里被人占下了。”
“什么!”文渊凯大惊,若是如此,他们岂不是前无退路,后无来路,被瓮中捉鳖了?
他拧着眉,眼神阴鸷,沉思片刻,说道:“不对,最后收到薛与的消息,他尚在南疆的镜城,他若打下蕙国城池,应当来不了这么快,若是不收编我蕙国兵力,拿不下我驻扎的岳城。”
可是,即使他分析了这一切,却不敢十分笃定,即使有人在弄虚作假,那岳城的火光做不得假,林中的人马也做不得假。
若说之前乔度赶来时,放话说薛与攻下蕙国西边城池,他还敢以岳城为跳板放手一搏,直攻辉城,如今,却是不敢再赌,现在收手还能期望东山再起,若是执意赌下去,只怕命丧于此。
“传令!收兵!撤!”
辉城兵力虽弱,但强攻也需要时间才能攻下,岳城的人马他们却能轻易应付,此时收兵比强攻收效更佳。
“撤!”
乔度被文渊桀砍中左肩,狼狈地拽着缰绳强扭马头,躲过又一刀,却听得敌军接连传来撤退的声音,惊讶地走神,差点摔下马去。
而文渊桀明显比他还讶异,他扭头看向后方,见己方人马真的在撤退,不甘地狠瞪着乔度,咬咬牙,又出了几刀,才不得不收手撤退。
蕙国军队来时黑压压一片,突袭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本以为这次要马革裹尸,却不料竟然真的守住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兵力竭倒地,看着身边都活着的战友,大笑喊道:“活下来了!我们守住了!”
随着他的喊声,无数的士兵跟着呼喊,还有人情不自禁嚎啕大哭。
乔度捂着伤口,靠在马身上松了一口气,对着喻思说:“你,赌赢了。”
喻思傻笑起来,气喘吁吁,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看向远方,“我赌赢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