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神啊,”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扫过帕里斯通的心脏,“你想什么呢,想那么认真。”
她把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翻书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帕里斯通当然在想她。在想她为什么这么简单又这么复杂,在想她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想她到底有没有看透过他,如果有,她为什么不点破。
但她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解着自己的扣子,亲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像一个普通的热恋中的和男友同居的女朋友。
帕里斯通忽然觉得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响的警报变得不那么尖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坠进井里,咚的一声,没到底。
帕里斯通没有再走神而是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蓬松的卷发里,然后偏过头,亲了回去。
卡芙在他亲上来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气流从鼻子里哼出来,痒痒地扑在他的脸上。她的手从他的领口滑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他往后推。
帕里斯通顺着她的力道倒下去,脊背陷进沙发的靠垫里。她跨坐在他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因为动作而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暖暖的,在他指尖下面微微起伏。
他们在沙发上纠缠了一阵,从客厅到卧室的路上衣服被解开了。帕里斯通的理智在某个节点上短暂地浮上来过,他记得自己在想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正常的男女朋友之间会发生的事。
但就是这种正常,让帕里斯通脑子深处那个红色警报又开始嗡嗡作响。他一边吻着她耳后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一边在心里想:她在想什么?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画面?她此时此刻对他有几分是真实的,几分是在配合他的步调?
于是,帕里斯通抬起头看她。
卡芙睁开眼睛,视线对上他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被吻得气息不稳的微喘,嘴唇微微张着,弧度很轻,看起来很满足。
帕里斯通看着那个笑容,他的心口有一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
他想看别的。
他想看她露出别的表情。他想看她憎恨他时的脸。他想看那双棕色的眼睛敛去所有温润的柔光,冷下来,锋利起来,用看透了他所有把戏的目光刺穿他。他想看她皱着眉说“我憎恶你”的那一刻,那一刻他就能确定她终于看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了,那一瞬间他就可以满意地释然地心满意足地确认:看吧,我赢——
卡芙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轻笑:“你又走神了。”
帕里斯通的心口那个被拧过的地方又紧了一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会来的,会露出破绽的。她不可能一直这样,总有一天她会露出一个缝隙,让他看到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会等,他有的是耐心。等着那个他一直在等的早晚会来的她露出憎恨他神情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