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霖市的燥热便被一阵接一阵的秋风卷走了,天高云淡,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爽的草木气息。简隋英素来厌烦市区里的车水马龙和应酬喧嚣,趁着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便拉着李玉寻了处郊区的民宿小住。这民宿是栋带独立院落的二层青砖小楼,院墙爬着青藤,院门是古朴的木栅栏,推开便是满院的生机,最让人欢喜的是院中央那棵老桂花树,此刻正到了盛花期,细碎的金粟密密麻麻缀满枝头,甜香浓郁得漫了满院,连风一吹都裹着化不开的清甜,沁人心脾。
民宿的陈设透着随性的雅致,一楼客厅摆着原木桌椅和棉麻沙发,窗边放着藤编躺椅,二楼露台铺着防腐木,摆了张小茶桌,抬眼就能望见后山的层林叠翠。晨起时看山间雾霭缭绕,像披了层轻纱,傍晚时赏落日余晖洒遍山野,染得半边天通红,这般惬意日子,让简隋英一来就挪不开脚,恨不得就此常住下去。
他本就是个极会享受的性子,搬来的第一天就把院中的藤椅擦得锃亮,往后每日午后,总爱搬着藤椅坐在桂花树下,泡上一壶陈年熟普。紫砂壶里的茶汤醇厚红亮,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桂花的甜香,让人周身都暖融融的。他半倚在藤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手里把玩着茶杯,眯着眼看李玉在院中侍弄花草,阳光透过桂树叶隙洒在两人身上,落得满身斑驳光影,日子慢得不像话,却处处透着安稳惬意。
李玉穿了件浅灰色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洒水壶,正对着院中花草细心浇灌。他做事向来稳妥周全,哪怕是侍弄花草也半点不含糊,水流细细密密,顺着花叶缓缓滑落,不疾不徐,每一盆都照顾得无微不至。院角那丛月季前阵子受了暑气侵扰,叶片蔫蔫的,花瓣也打了卷,看着毫无生气,李玉特意查了养护法子,每日按时浇水、施肥、修剪枯枝败叶,还特意搬去通风向阳处,不过十来天功夫,便抽出了鲜嫩新芽,如今已然绽放得轰轰烈烈,红的似火,粉的似霞,黄的似金,一朵朵饱满艳丽,成了院中最亮眼的景致。
“李玉,你这手艺是越来越精了。”简隋英呷了口热茶,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他抬手指着院角的月季,语气里满是赞许,“前阵子我还以为这几株活不成了,蔫头耷脑的,你瞧瞧现在,开得多精神,比花店买的都好看。”
李玉闻言放下洒水壶,拿过一旁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到他身边,顺势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自然地接过简隋英手里的茶杯,也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驱散了秋日午后的微凉。“你喜欢就好。”他侧头看向简隋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又补充道,“等过阵子再冷些,我再种些耐寒的水仙和腊梅,冬天也能有花看。还有院子里那葡萄架,年岁久了有些松动,我抽空加固下,再缠层保温膜,冬天咱们也能在下面晒太阳喝茶,不用受冷风折腾。”
那葡萄架是民宿原本就有的,夏天爬满翠绿藤蔓,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是乘凉的好去处,只是木架经了多年风雨,确实有些不稳。简隋英往李玉肩上一靠,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满院的桂花香,浑身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舒服得不想动弹。“行啊,都听你的。”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嘴角却扬着笑意,“你手艺好,怎么弄都成。到时候再搬个暖炉过来,下雪天在葡萄架下煮酒吃火锅,想想都舒坦。”
李玉轻笑出声,伸手揽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力道温柔却坚定,语气里满是宠溺:“都依你。等我加固完葡萄架,就去镇上买木炭和暖炉,再备些你爱喝的酒,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两人就这么静静靠着,桂花花瓣时不时被风吹落,落在肩头、发间,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温馨又安稳,让人满心都是暖意。
午后的时光在茶香与桂香中悄然流逝,夕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余晖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简隋英坐得久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筋骨,目光望向远处层林渐染的后山,忽然想起民宿老板说过的话,眼睛一亮:“李玉,后山是不是有板栗树?老板说这时候正是捡板栗的时节,咱们去碰碰运气?”
“嗯,半山腰有几棵老栗树,结的板栗都很饱满。”李玉点点头,起身走到墙角拿了两顶草帽和一个厚实的帆布包,又顺手拿起一件薄外套披在简隋英身上,“山里比院子里凉,风也大,别着凉了。”说着便把草帽戴在简隋英头上,细心地帮他系好绳带,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角,动作温柔至极。
简隋英任由他摆弄,心里暖洋洋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还是你想得周到。”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往后山走去。山路两旁的枫树早已褪去翠绿,换上了火红的盛装,层层叠叠的枫叶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偶尔有几片叶子随风飘落,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清脆悦耳。路边还开着不少不知名的野菊,黄的、白的、紫的,肆意烂漫地绽放着,空气中混着草木的清香、枫叶的干爽,还有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情格外舒畅,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简隋英性子向来活泼,走在山路上也闲不住,一会儿弯腰摘一朵野菊别在衣襟上,一会儿又捡起一片形状好看的枫叶,攥在手里把玩,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枫叶真好看,回头夹在书里当书签,比买的都精致。”李玉跟在他身边,始终牵着他的手腕,生怕山路湿滑让他摔倒,眼底满是纵容,他说什么便应什么,全程耐心陪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简隋英眼尖,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林间有一棵粗壮的老栗树,树干遒劲挺拔,枝叶繁茂,枝头挂着不少圆滚滚的刺球,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褐色的、饱满的板栗,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李玉,你看那边!好多板栗!”他兴冲冲地指着老栗树,语气里满是雀跃,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李玉连忙拉紧他的手,无奈又宠溺地叮嘱:“慢点,山路滑,别跑,小心摔了。”两人快步走到老栗树旁,李玉先仔细检查了周边的路况,才对简隋英说:“你站在旁边安全的地方等着,别靠近这些刺球,上面的刺很尖,扎到手会疼很久。”
说着,他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长竹竿,对着枝头轻轻敲打起来。竹竿落下,那些挂在枝头的刺球便簌簌落下,有的落在草丛里,有的滚到路面上,还有的直接裂开,露出里面的板栗。敲完枝头的,李玉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刺球外层坚硬带刺的外壳,把里面饱满完好的板栗捡出来,放进帆布包里。他的动作熟练又小心,指尖灵活地避开尖刺,生怕被扎到,也生怕碰坏了里面的板栗,每捡一颗都格外认真。
简隋英乖乖站在旁边,没有上前添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活,目光落在李玉认真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让他原本硬朗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简隋英看着看着,嘴角便不自觉扬起笑意,心里满是暖意。他偶尔弯腰,把滚到脚边的刺球轻轻踢到李玉面前,递上帆布包,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晚上咱们煮板栗吃,一定要煮得粉糯软糯的,再炖个土鸡,放些枸杞、红枣和党参,天冷了正好补补身子。你最近跟着我东奔西跑,也没好好休息,得多补补。”
“都依你。”李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笑意,手里的动作却没停,“鸡汤我会多炖一会儿,炖得软烂些,你肠胃不好,这样也好消化。板栗也会给你煮得透透的,保证合你口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周遭是落叶的沙沙声、李玉捡板栗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山间的风声,静谧又温馨。简隋英看着李玉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常,才是最难得的幸福。不用应付繁杂的应酬,不用勾心斗角,身边有爱的人陪着,做着简单的小事,便满心都是安稳。
两人捡了满满一帆布包的板栗,沉甸甸的,拎在手里格外有成就感。往回走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半山腰,余晖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简隋英手里把玩着一颗圆润的板栗,时不时和李玉说几句话,聊聊院里的花草,聊聊晚上的饭菜,聊聊往后的日子,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一路走走停停,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