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不测风云,初冬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卷着零星碎雨敲打着落地窗,简隋英就是在这样一个湿冷的傍晚,拖着一身疲惫与风寒,从外地出差归来。
为期一周的项目洽谈耗光了他所有精力,对方难缠,方案改了七八版才敲定,最后一天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连口热饭都没踏实吃上。下飞机时赶上降温,他随手扯了件薄风衣就往外走,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当时只觉得打了个寒颤,没太放在心上。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他推开车门的瞬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脚步虚浮得险些踩空。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简隋英扯掉领带,随手扔在鞋柜上,皮鞋也懒得换,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客厅,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径直朝着沙发倒了下去。柔软的布艺沙发接住了他,他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扶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块裹着,又沉又冷,喉咙里干得发疼,连吞咽都觉得费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李玉下班回来了。他今天特意提前了半小时下班,想着简隋英今天回来,能早点在家等着,还顺路买了简隋英爱吃的草莓和卤味,打算晚上做几个他爱吃的菜。可一进门,客厅没开灯,只有玄关的光透着微弱的亮,沙发上隐约蜷着一个身影,安静得反常。
“简哥?”李玉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沙发上的人。简隋英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眉头紧紧皱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下,整个人都在发抖。李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透过指尖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样,焦急瞬间席卷了全身。
“简哥!你怎么了?”李玉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晃了晃简隋英的肩膀,“醒醒,是不是发烧了?”
简隋英被晃得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视线模糊地落在李玉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思考都成了奢望。
“都烧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李玉皱紧了眉,语气里满是焦灼,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你别动,我去拿体温计。”他转身快步走向卧室的床头柜,翻出体温计,又快步走回来,小心地撩开简隋英的衣领,把体温计夹在他的腋下,“夹紧了,五分钟就好,别乱动。”
简隋英乖乖听话,任由李玉摆布,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浑身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轻。李玉扶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担忧,心里不停盘算着该怎么办,退烧药放在哪里,要不要煮点姜汤,要不要准备温水随时给他喝。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李玉小心地取出体温计,借着玄关的光一看,水银柱赫然停在39度5的位置。这个数字让他的心沉得更厉害,这么高的烧,万一烧出别的问题可怎么办。他不敢耽搁,扶着简隋英起身:“简哥,我们去卧室躺着,地上凉,沙发上也不舒服。”
简隋英浑身发软,几乎是靠在李玉怀里,任由他半扶半抱地走进卧室。李玉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又仔细地把被角掖紧,生怕冷风钻进去加重他的病情。“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找退烧药,再倒点温水。”
他快步走出卧室,在客厅的药箱里翻找退烧药,手指都带着几分急切,翻了两下才找到退烧药和温水,又快步走回卧室。他坐在床边,扶起简隋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温水,把药片递到他嘴边:“来,把药吃了,吃了能退烧,会舒服点。”
简隋英张了张嘴,药片入口,带着几分苦涩,李玉立刻递上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去,生怕他呛到。“慢点喝,不急。”喂完药,他又把简隋英放平,让他躺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的。“你先躺着休息,我去给你煮点姜汤,驱驱寒,发发汗就好了。”
简隋英点点头,眼皮沉重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看着李玉转身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出差回来不知道添衣服,明明感觉冷了还硬撑,现在却让李玉跟着操心受累。以前他生病,从来都是自己扛着,发烧了就随便吃点药,蒙头大睡,醒了就继续工作,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有人这么紧张他、照顾他了。可现在,李玉却把他放在心尖上,一点点小事都这么上心,那份真切的焦急和担忧,做不了假。暖意顺着心底慢慢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身体上的寒冷,可愧疚也跟着越来越浓,他轻轻叹了口气,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厨房那边,李玉正忙着煮姜汤。他找出家里的老姜,仔细地刮掉姜皮,切成细细的姜丝,又放了几颗红枣和一小块红糖,倒进锅里,加了足量的水,开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慢熬着。姜丝的辛辣味渐渐弥漫开来,他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搅拌一下,生怕煮糊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卧室里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再难受。
熬了二十多分钟,姜汤的颜色变得浓郁,辛辣中带着几分红糖的甜香。李玉关火,找了一个保温性好的陶瓷碗,小心地把姜汤盛出来,晾到温热,又怕烫到简隋英,还先用嘴唇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才端着碗快步走向卧室。
“简哥,醒醒,喝点姜汤。”李玉坐在床边,轻轻晃了晃简隋英的肩膀。
简隋英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迷糊,李玉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让他坐得舒服些,又端着碗,舀了一勺姜汤,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喝点姜汤,驱驱寒,喝了身上会暖点。”
姜汤入口,带着浓郁的姜味,微微有些辣,却不呛人,红糖的甜中和了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暖意渐渐扩散开来,浑身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连脑袋都清醒了些许。简隋英乖乖地张嘴,任由李玉一勺一勺地喂着,视线落在李玉认真的侧脸,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关切,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他、累到他。一碗姜汤很快就喝完了,李玉放下碗,又拿过纸巾,小心地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李玉扶着他躺好,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却也只能先让他睡一觉,药效和姜汤的作用总得慢慢发挥。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简隋英身上,不肯离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