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的安稳日子像泡在温吞的蜜水里,不浓烈,却甜得绵长。简隋英推掉了不少不必要的酒局和应酬,把更多时间耗在家里,要么窝在沙发上和李玉一起看电影,要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李玉系着围裙做饭的背影,偶尔伸手偷块刚炒好的肉,被李玉轻拍一下手背,笑骂一句“急什么”。这样的日子平淡又熨帖,让从前总觉得日子要热热闹闹才有意思的简隋英,竟也生出了岁月静好的念头,只想就这么和李玉守着这一方小天地,把往后的日子都过成这般模样。
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一个午后,简隋英正窝在沙发上,腿搭在李玉腿上,手里捏着个刚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邵群”两个字,让他挑了挑眉,手指划开接听键,那边就传来邵群那副惯常带着点欠揍的嗓音:“简隋英,在哪儿呢?爷带着程秀去你那儿坐坐,赏脸不?”
简隋英咬着橘子瓣,含糊道:“你小子怎么想起回国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我想歇会儿的时候,存心的是吧?”嘴上抱怨着,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和邵群是打小认识的老相识,从穿开裆裤一起上树掏鸟窝,到长大后一起在商圈里摸爬滚打,吵过架,红过脸,甚至还动手打过架,可真遇上事,彼此都是能托底的人。分开这大半年,虽说偶尔也发消息联系,但终究是没见着面,心里倒也真有几分想念。
“少废话,给个准话,去不去?”邵群在那边哼了一声,“我和程秀都快到你小区门口了,你要是敢说不,我就带着程秀在你楼下喊,让全小区都知道简大老板忘恩负义,连老朋友都不肯见。”
“得得得,怕了你了。”简隋英没好气地说,“地址发你,上来吧,别在楼下耍无赖,丢不起那人。”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对着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李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邵群那混小子,带着李程秀过来了,说是要做客,这小子,每次来都没个准头。”
李玉正用抹布擦着灶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洗洁精味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擦了擦手,走到简隋英身边,弯腰接过他手里捏着的橘子,掰下一瓣塞进他嘴里,又自己吃了一瓣,笑着说:“邵哥难得来一趟,正好一起吃个饭。我去楼下超市买点菜,你在家收拾一下,不用太刻意,干净就行。”
简隋英张嘴接住橘子瓣,伸手勾住李玉的脖子,往他脸上凑了凑,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行,你看着买,别买太多,吃不完浪费。还有,少买些酒,邵群那家伙酒量差还爱喝,喝多了就耍酒疯,别让他把我家给拆了。”
“知道了。”李玉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你在家歇着,我快去快回。”说完,他拿起外套和钱包,又叮嘱了一句“有人敲门先别开,等我回来”,才转身出了门。
李玉走后,简隋英也没真的歇着,起身把客厅里散落的抱枕摆整齐,又把茶几上的果皮收拾干净,顺手擦了擦电视柜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张合照时,他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他和李玉在国外领证那天拍的,背景是一片澄澈的蓝天,他靠在李玉怀里,李玉从身后环着他的腰,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领证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李玉单膝跪地,举着戒指问他“简隋英,嫁给我”,他当时骂了一句“臭小子,没大没小”,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伸手让他把戒指套在了自己手上。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也最幸福的时刻。
他伸手轻轻拂过照片里李玉的脸,心里软乎乎的。从前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了,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没一个能让他停下脚步,直到李玉出现。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少年,带着一腔孤勇和执拗,撞进了他的生活,搅乱了他的心湖,也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动和安稳。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彼此试探,再到如今的相守相伴,他们走了不少弯路,也受了不少苦,好在,最后终究是走到了一起。
下午四点多,门铃准时响了。简隋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邵群牵着李程秀站在门口,邵群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好几个礼品袋,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李程秀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卡其色的裤子,眉眼温和,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手里也提着一个布袋子,看着像是自家做的东西。
“哟,简大老板,好久不见啊。”邵群抬眼打量了一下简隋英,挑眉笑道,“这日子过得不错啊,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比我上次见你那会儿,气色好太多了。”
“那是,总比你强点,天天操心这操心那,脸都快皱成包子了。”简隋英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互损,目光落在李程秀身上时,却瞬间柔和下来,笑着说,“程秀,别站着,快进来坐,外面风大,冻着了吧?”
李程秀腼腆地笑了笑,跟着邵群走进来,轻声说:“没有,不冷的。打扰你们了,我们也没带什么贵重的,就是一点心意,邵群非让买这么多,我觉得太破费了。”他说着,指了指邵群手里的礼品袋,又把自己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点心,你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你这说的什么话,客气什么。”简隋英接过布袋子,顺手放在茶几上,“你们能来,我就高兴,带什么东西,多见外。”
正说着,李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看到门口的两人,脸上露出笑意,扬声道:“邵哥,程秀哥,来了?快坐,茶马上就好,我刚泡的龙井。”
“李玉啊,辛苦你了。”李程秀笑着点了点头,拉着邵群在沙发上坐下。邵群则四处打量着客厅,目光扫过简约的装修风格,又落在阳台上摆着的几盆绿植上,最后,视线定格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合照上,脚步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抬头看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两人,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简隋英跟在他身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他:“看什么呢?没见过帅哥领证啊?”
邵群转过身,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简隋英,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行啊你,简隋英,真领证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单着呢,仗着自己长得帅,家里有钱,到处拈花惹草,没想到居然栽了,还是栽在李玉这小子手里。”
“怎么,不行?”简隋英挑眉,走到李玉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一脸得意,“我家李玉可比你靠谱多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脾气还好,哪像你,天天就知道欺负程秀。”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邵群立刻炸毛,转头看向李程秀,一脸委屈,“程秀,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李程秀红了红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别乱说,邵群对我很好。”
邵群立刻得意起来,冲简隋英扬了扬下巴:“听到没?程秀都这么说了,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李玉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简隋英的后背:“你们俩别斗嘴了,邵哥,程秀哥,坐会儿,我去厨房做饭,很快就好。”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顺手带上了厨房门,把客厅里的欢声笑语隔在门外。
简隋英坐回沙发上,给邵群和李程秀各倒了一杯茶,三人坐在客厅里聊天,从彼此的工作聊到身边的朋友,又聊到国外的一些见闻,气氛热络又轻松。邵群说起自己在国外的一些趣事,李程秀偶尔在旁边补充几句,简隋英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几句话,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几人的笑声。
厨房里,李玉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择菜、洗菜、切菜,动作熟练又麻利。他知道邵群的口味,偏辣,又知道李程秀口味清淡,不喜太辣,便想着做几个辣的,再做几个清淡的,兼顾所有人的口味。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锅里的油滋滋啦啦,切菜的案板发出哒哒的声响,组成了一曲温馨的厨房交响曲。他偶尔会侧耳听一听客厅里的动静,听到简隋英爽朗的笑声,嘴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简隋英重情义,邵群是他重要的朋友,今天邵群过来,他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李玉也清楚,邵群向来护着简隋英,从前他和简隋英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邵群就曾找过他,放话让他离简隋英远点,说他配不上简隋英。如今他和简隋英领证结婚,相守在一起,邵群嘴上不说,心里恐怕还是有顾虑的。毕竟,他从前对简隋英做过不少过分的事,伤了简隋英的心,这是不争的事实。李玉心里明镜似的,邵群这次来,怕是不只是单纯的做客,多半是想替简隋英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好好照顾简隋英,是不是真的值得简隋英托付一生。
想到这里,李玉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愧疚。他从前年少轻狂,不懂事,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做了很多伤害简隋英的事,让简隋英哭了,也让简隋英寒了心。直到失去后,他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也知道简隋英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后来的日子里,他拼尽全力去弥补,去挽回,去学着怎么爱一个人,怎么照顾一个人,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简隋英最终还是原谅了他,愿意和他重新开始,甚至愿意和他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这辈子,他欠简隋英的,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他能做的,就是用往后的每一天,去好好疼他,爱他,照顾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再掉一滴眼泪。邵群的顾虑,他懂,也接受。他会用自己的行动,让邵群放心,让所有人都放心,他李玉,会用一辈子去守护简隋英。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李玉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盘接着一盘,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排骨、水煮鱼、辣子鸡,是邵群爱吃的辣菜;清炒时蔬、清蒸鲈鱼、番茄炒蛋,是李程秀爱吃的清淡菜;还有一道简隋英最爱的可乐鸡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满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哇,李玉,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李程秀看着满桌子的菜,眼里满是赞叹,“看着就好吃。”
“程秀哥过奖了,随便做的,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李玉笑着说,拿起公筷,给李程秀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程秀哥,你尝尝这个,鲈鱼很新鲜,没放什么调料,清淡。”又给邵群夹了一块辣子鸡,“邵哥,你尝尝这个,辣度应该刚好。”
邵群夹起辣子鸡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认可:“嗯,味道不错,比外面饭店里做的还好吃。简隋英,你小子倒是有口福,找了个这么会做饭的对象。”
简隋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进嘴里,含糊道:“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对象。”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几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邵群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些。他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李玉身上,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多了几分严肃。
简隋英敏锐地察觉到了邵群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放下筷子,刚想开口,就听到邵群对着李玉说:“李玉,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李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邵群,神色平静:“邵哥,你说。”
“从前,你是不是欺负过简隋英?”邵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紧紧盯着李玉,像是要把他看穿,“我听说,你当初为了报复他,做了不少过分的事,让他受了不少委屈,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李程秀拉了拉邵群的衣角,低声说:“邵群,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邵群转头看了一眼李程秀,又转回头看向李玉,语气里带着点怒意,“程秀,这不是过去的事,这是关乎简隋英一辈子的事!他简隋英是什么人?打小就被宠着长大,心高气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我这个做兄弟的,看着他受委屈,心里能好受吗?”
简隋英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他知道邵群是为了他好,护着他,可他不想让邵群再提过去的事,不想让李玉难堪,更不想让好不容易营造的温馨气氛,就这么被破坏掉。他伸手拉了拉邵群的胳膊,低声说:“邵群,别闹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都忘了。”
“你忘了,我没忘!”邵群甩开简隋英的手,继续对着李玉说,“李玉,我再问你,你当初是不是故意接近简隋英,是不是为了钱,为了简家的家产,才和他在一起的?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真心爱过他?”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李玉。也像一根根针,扎在简隋英的心上。他看着李玉,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李玉从来都不是为了钱,为了家产,李玉对他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从前的那些事,有误会,有年少轻狂,有身不由己,可更多的,是李玉后来的弥补和珍惜。他不想让李玉因为过去的事,被邵群这般刁难。
简隋英猛地站起身,对着邵群说:“邵群,你够了!我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原谅他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邵群也站起身,看着简隋英,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简隋英,你是不是傻?他当初那么对你,你说原谅就原谅了?你就不怕他以后再欺负你?你就不怕他以后再伤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