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不停嘶呵着,连带着鼓胀却破损的肺,像是胸膛里装着一个沉重的风箱,而他,显然是承受不住的。
但凌霜君还是听清了只言片语,他说:“做……首徒……不做……鱼肉……”
接着又是一声绝望的嘶鸣,彻底安静了。
有药宗侍从冷静地收回手中的药,觉得晦气似的,冷漠地拿笔记录青年的惨状,说道:“没想到还是失败了,二宗主得知消息定然又要发飙。”
旁边的侍从不在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青年,遗憾万分:“唉,他已经是这一批里坚持最久的了,谁曾想都撑到这份上,依然转化不成功。”
青年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被踢了这么一脚,轻轻晃了晃。
整个人瘦得脱相,轻飘飘的,连带着身体与魂灵。
记录的侍从将纸笔收好,吩咐另外的人:“行了,我去禀报二宗主,你们将他拖出去埋了,记住一定要拖远一些,万万不能污染了神树的养料。”
“是。”有两个侍从提着那青年的脚拉了出去,从师徒两的近处过去时,凌霜君分明见到了他满身稀稀落落的鱼鳞,原本澄澈的眼睛也变成了呆滞无神死不瞑目的鱼眼。
不人不鬼,十分可怖。
那发号施令的侍从又指着剩下的同僚,说道:“鱼妖叛逃许久,抓回来之后就被二宗主带走没放回来,指望他作为母体是不行了。这样,你们去找前几日二宗主送来的那些宗门弟子,他们已经修炼过,应当是能撑得住转化的。”
那同僚直接问:“羿宗那两个弟子一个是原身,一个人身,用他们俩来试试如何,也好有个对比。”
“可以,办得稳妥些,不要闹得满城风雨,保不住项上人头。”
侍从们一一出来,凌霜君连忙缩回石头后面,这处缝隙极小,她与风听澜两人紧紧贴在一处,一丝缝隙也无,风听澜的呼吸喷薄在她头顶,整个人压在她背后,像是一堵坚硬的墙壁。
这小子怎么又长高了?
待侍从们走过,凌霜君稍稍放下心来,想迈步出去,但身后的墙依然纹丝不动,她想转身,却动不了。
她有些担忧,关心他:“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就在她想用力一转身查看情况的时候,身后的墙软下来,而后分开,空气都活泛起来。
风听澜离了两步距离,整个人暴露在外面,装作无意:“师尊,我们跟上。”
凌霜君满头疑惑地跟上了。
侍从端着药,七拐八绕,一边走还一边巡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但终于是将阴影里的师徒俩带到了关押柳惜与李邈的牢房。
可能是看着羿宗的份上,他们的牢房里勉强有张床,不至于让这俩师兄弟睡在冰冷的地上。
不过看他俩的样子,李邈横竖是不担心的,眼下他正化为狸花猫原身,趴在柳惜怀里。
那侍从将药放下,抓起狸花猫,纠结了半天,放在一旁。
而后拿刷子蘸了满满一下药膏,另一只手抓起柳惜的手腕,准备涂上。
凌霜君脑海中瞬间闪现出刚刚青年身上的鱼鳞,她瞪大双眼,手指间的冰叶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刻,侍从的手腕被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他惊恐地顺着手臂向上看去,正直直地撞进柳惜似笑非笑的眼中。
心跳骤停,他猛然反应过来,想要大叫。
下一秒,他被身后的李邈划破了喉咙。
配合精密,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不过须臾之间。
“他反应还挺快,但可惜,我更快。”李邈在侍从身上胡乱擦了擦手,扭扭僵硬的脖子,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对着柳惜万分嫌弃,“自从出了秘境被关在这里,你就没洗过澡,都有味了,沾得我满身都是。”
柳惜脸上的笑容蓦然僵住了,伤心地对着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还不忘解释道:“为了遮掩药宗耳目,不得不做些牺牲。等出去了,我带猫儿去沐浴。”
“谁要你带了,我自己去。”李邈逡巡一圈,叉着腰道,“味不味的先放一边,眼下已有新的难题,柳惜,你说我们要靠什么才能在这黑漆漆的溶洞里,在不惊扰其他侍卫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呢?”
“当然是靠我。”凌霜君落落大方地走出去,隔着很近的距离对两个徒弟使用传音之术。
柳惜与李邈眼前一亮,异口同声: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