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要带席尧进京。
消息一出就跟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整个仁医馆,各种情绪在里面翻腾,不过大多还是持恭喜的态度。
席尧喜气洋洋,但也谦逊作回。收拾行李的时候,积了大半个匣子的珊瑚玉让她头疼,果然还是要悠着点。幸而是乘叶掌柜的私架,不用担心搬抬的问题。
正要关上盖子,阳光在其中的一块牌子上闪了闪,席尧捡起这块“烟花牌”,好像叶掌柜来的那天,早上出门时随手摆弄的也是这块。
她将东西放入贴身的荷包里。
行李不算多,两口大箱子外加两个小包袱,都搬到了马车后头。
席尧用手帕吸去杏眼里的泪水,这双眼睛很大,眨眼时又如折扇开合,她一直很喜欢它们。
「眼睛漂亮的人,心也一定漂亮」
这话不假。
之前怎么没发觉吴薇哭起来还显得楚楚可怜。
“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落定了我就回来了。”席尧只轻轻安抚着她耸动的肩背,不知该再劝什么。
吴薇这几天一直在哭,眼睛肿得厉害。她接受不了这个相处一年半的好姐妹远行,还归期不定,也许以后不会再遇见这样合心意的姐妹了。
这样不指手画脚,却事事有回应,即便只是默然陪坐的人。
一开始她护着她,后来变成她照顾她。
但以后都没有了。
吴薇吸吸鼻子,抽噎着道:“就知道你官话说得那么好一定有用的……信我晚点送到你小姨那,等你走远一点,免得被人追回来。”
席尧前两天托信差送黔州的贺礼,顺便跟小姐妹约定进京后再通信,却没跟小姨提起,只拜托吴薇之后给她带一封信。
道别信。
至于家里,小姨知道了,他们也会知道的。
一众别过,马车启程。
行至荣城北门时后方有人呼喊。
席尧就着宽大的窗口探出头,看到骑马而来的年轻公子,衣袂飞舞得似有“猎猎”声。
曾源勒住马,在马鼻粗喘间松了一口气。幸好追上了,只是出门后耽误了一会,差点就错过了。
言过几句,他按了按衣兜,还待再说,就听对面道:“不过怎么还特特赶过来?这一早上经历的,总让我觉得呆的时间太短还不好意思回来。”否则太对不起大家的真情实意。
马车内另一人接上话,“那就多呆几年,放心,我不会过河拆桥的。”
席尧这才反应过来车上还有一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曾源移眼后望,打了个招呼,“入京后,还麻烦您多照顾晓晓。”
晓晓?还叫得挺亲。
叶无舒除了知道这位是管事以外,还知道他是曾修书的儿子,更知道他,未婚。
所以——
她挑挑眉,眼神里含着几分戏谑,慢慢道:“人是我带走的,当然会好好照顾……就是不知道曾公子的这句话,是以什么关系来嘱咐的?”
场面为之一静。
席尧不知对方为何这样说,听起来奇怪又尴尬,同店之谊被问得都多出了其他味道。但还没想好怎么偏题,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锦色。
曾源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取出,直递到愣神的人面前。他赶过来,就是为着送这个半途返回去拿的物件。
一个小小的青色锦袋。
打开来看见里面的黑色石料,褪去套袋,才看清——
柱状,两指粗细,三寸有余,闪着细光。
一如既往。
只是指尖触及到底面有刻痕,翻过辨认了一会,是四个字。
顺颂商祺。
被做成了印章。席尧摩挲着,唇角微弯,这几个字拿来送她未免有点辱没它们了。
车轮又缓缓转动起来。
她握紧东西,刷地往外探去,“曾源。”
男子立即又聚目去看那人:从窗口倾出半个身子,一只握着印章的手还不住挥舞。他略促两下马,想再跟上前去。
“再见!”
声音被风扬来,仿佛罩向全身。他停下动作。
“还有,祝你平安富贵!”
「别人都祝平安康健或者平安喜乐,我就不一样了,要祝就祝‘平安富贵’」
「平安,是人活一世,但求平安。富贵嘛,除了本意还包涵着希望人开心的意思,毕竟有钱就能避免大多数的不开心」
平安富贵?曾源失笑,这是什么说法。
不过这次,人是真的远去了。
通和五年,三月初六,席尧随人动身——
前、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