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京城里新出的糕点,叫‘鸡蛋糕’,味道很好,带回来给你尝尝。”季顺禹笑意盎然。
他在京城呆了三个月,听多了京音,甫一回来,只觉还是南方的软调好听。而眼前人的调更妥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说话调子这么粘糯,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季顺禹一时压不住嘴角,边走边笑,像只偷腥的猫。
席尧却没空去注意他,捧起纸包,声音都有点抖:“鸡蛋糕?”
季顺禹“嗯”了一声,“是鸡蛋做出来的糕点,打开看看吧。”
两人停在街边,席尧双手捧在纸包底部,看季顺禹把细绳解开,露出里面棕色的芝麻皮,前者微微倾斜抬起一侧,后者了然地拨开挡在那里的油纸。
于是,微黄又柔软的糕体露了出来。
是鸡蛋糕!而且和晓晓描述的分毫不差!
见人只顾着看,季顺禹道:“要不要现在尝一尝?它吃起来蓬松柔软,还混着芝麻的香味,你一定会喜欢的。”他指了指侧角的那块,“这种四面裹着棕皮的最好吃!”
嗯,她知道。席尧目光顺着他手指去看。
「鸡蛋糕最好吃的就是四条边上的那个部分了,棕皮多,油而不腻,想起来都让人流口水」
席尧用尽全力才稳住细细发抖、险些把东西扔出去的手,抬起头,眼前的人有一瞬间的模糊,她又快速低头眨眼,道:“我很喜欢,谢谢你,季公子!”
真的,很谢谢你!
季顺禹哑然失笑,居然喜欢得热泪盈眶吗?
他觉得心里软软,语气轻柔地开口:“别总叫季公子……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见她准备把油纸折回,他一面帮忙一面问:“现在不吃吗?”
“我回去再吃,大街上多不好意思。”回去再慢慢品尝。
席尧把纸包原样包好,又听他道:“这次进京,我还见到了一种新鲜玩意儿,叫‘钟’,它是一个圆盘,有点像过年转糖画的那种,不过上面有三条‘指针’,不断交替让人知道具体的时间……”
周围的一切慢慢淡去,只有身边人娓娓道来的话语入耳。
还有她手里提着的东西,不重,但细绳握在手上,好像嵌到了指节里。
钟,也来了吗?
那么,那个时代是不是也要来了?
巨大的幸福感冲进脑中,席尧晕晕乎乎,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
「我们相隔也许千年,又或许只有百年,时代发展从不停歇,跨步也大,没准几十年以后我们就遇见了……在梦境以外的地方……所以,你要保重身体,好好活着」
会的,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拖着一把老骨头,她也一定会找到她。
在现实里。
*
席尧把无事牌凑近烛火,看光亮从花纹里透出,像是晕开了另一幅画面。
把东西放回盒子里,又从里面拿出另外两块。
一块微粉,其中点缀着白圈晶洞;另一块上面白,底下灰,中间也空出两个小洞。两块都做成了切好的西瓜样式,衬得前者像一块不怎么熟的西瓜,后者像一块没熟且开始发烂的西瓜。
她打量了一会,又把它们也凑到火光前去映照。
这两块“珊瑚玉”是今天刚买的,说是玉,其实就是石头,因为色彩缤纷美丽,其中还会形成不同的花纹,所以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下午送走了季顺禹,席尧便直奔三五街。
那里拐角的摊子是她跟着吴薇去春彩阁回来的时候发现的,之后再往那去,后者逛绣品,前者淘石头。
小摊上专卖珊瑚玉,席尧第一眼就很喜欢,看得多了也会买一两块,然后渐渐就存了一盒子。
盒子里有那么十几块,大多是无事牌的样式,偶尔夹着几块其他形状,都是她看对了眼,一块块淘回来的。
自从买了这些,她晚上不时便拿出来摸摸碰碰,也算是别样的“闲敲棋子落灯花”了。
席尧正看得专心,忽然听到推门的动静。
吴薇进来,把门关上,朝着桌边走,“我说你点着灯做什么呢,原来又在看你的石头,外面的影子看起来跟招贼了一样。”
席尧没在意这话,只举起手上的东西显摆,“看,我今天买的‘好西瓜’和‘坏西瓜’。”
趁人接过去的功夫,她又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纸包,“新出的糕点,你一会提回去尝尝。”
吴薇立马放下石头去看纸包,又听她道:“这么晚了,放在以前一更的梆子都敲过了,干嘛非得回来?”
拆包的手一停,她讷讷道:“……怕你一个人害怕嘛,我走的是热闹的那几条街,没事的。”
席尧听着话语中不自觉的几分娇羞,又看到她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的薄红,愈发好奇。
不过很快,这份好奇就得到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