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你们不回了呢!”车夫正打算返程,看见来人很高兴,忙让两人上车。
车上只坐着一个女客,马车小,她们上去后便将空余的地方填满了。
吴薇喘匀气,点了点席尧的头巾,“幸好赶上了,回去洗了发你还能晒会太阳。”
席尧但笑不语,想的却是幸好不用走着回去了,这丫头身体刚痊愈,还是别消耗过多才好。
马车没走多远又停下,车上三人正疑惑,便听一个客气男声道:“……可否能捎我一段路,只到北门也行。”
车夫犹豫,“车上都是女客,你要愿意和我坐车辕,带你一段也可以,不过价钱……”
“你肯带上我,价钱自然按原来的算。”
于是车上再多一人,继续往前。
席尧肩头一重,偏头去看,“怎么了?”
吴薇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含混:“……不舒服。”
“不会是又被风吹着了吧?”席尧抬手把人拥住,“回去我给你熬姜汤,可不能再跟之前一样。”
吴薇生病就是因为自己熬的“姜汤”,糖多姜少——这种东西一般只能叫做红糖水,然后生生从着凉变成了风寒。
*
席尧关上屋门。
外面夕阳斜斜,天色未晚,正好还能出门走走。
今日是端午,下半天放假,吴薇已经回家,她则因为四月末连休的时候回过小姨家了,就这半天懒得再折腾而留在了小院。
出了院口,正碰上走来的余自成,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扭过头,径自往后面的大院去了。
席尧也当没看见,继续外出。
余可成刚走的那段日子,余自成跟几个常玩的伙计说嘴,被吴薇听见,直接堵到屋门口,连带着先前他的那些心思全翻了出来,他不甘心,后来挑吴薇不在的时候跑到席尧面前说三道四。
没想到席尧看着和气,话里却全是刺,面对悉数被还回来的嘲讽,他只能赤着脸无言以对。
从那以后,余可成就老实多了,见到席尧也成了这副样子。
席尧在店铺后面的空地遇见了曾源。
“要出门吗?”他停步问她。
“去街上沾沾过节的喜庆。”她却脚步不停。
曾源调转步子跟上,“那我跟你一起。”
街上很热闹,能摆摊的地方一串小摊从街头摆到街尾,祈福活动尚未开始,欢声笑语就已经铺开。
两人都对这些不感兴趣,只零散地聊着天,缓步慢行穿过街道。
“对了,你这时候回店里做什么,是又打算在那歇?”席尧问道,曾源家住得不远,一般是耽搁太晚才会歇在仁医馆,但今天明显还早。
反正聊得一句不搭一句,想起来就正好问了。
是怕有人一个人呆在小院里无聊。
曾源避开话,重新抛了一个问题回去:“下午的时候你在院里看的什么?”
也许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席尧没在意,顺着答道:“是之前和薇薇去落因寺的时候买的经书。”
“怎么想起读这个?”
“顺便买的,就当解闷了。”席尧耸耸肩。
曾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那不是越读越闷,还是说,从中参悟了什么?”
“那倒没有。”席尧也笑起来,心不静也不诚,能悟出什么,“读着读着就觉得有意思了,佛家说轮回,什么‘前世今生皆有缘,有缘才有聚散’……”
曾源偏头去看侃侃而谈的人。
她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只比他低了半头,能见到她流利的侧脸和挺起的鼻梁。
比正面更多几分英气。
女子忽而转头看来,无奈道:“我自己的想法而已,你不认同也不必这样看我。”
曾源笑着,假装平静地移开眼光。
有雨丝落下,渐渐变为雨滴,席尧伸手过头去遮挡,“怎么下雨了,到屋下躲一躲吧。”
避去檐下,她拿出手帕细细把肩头的湿意都擦去。
席尧今天穿的是轻粉褙子配莲红褶裙,袖口和后背铺了大片的荷花刺绣,此时动作,宛如流动的荷花盛景。
曾源随手将沾在衣服上的水滴拍去,心里想着,等过段时间后院的荷花开了,她穿这身去赏荷,一定很应景。
最后一缕阳光隐去,天色慢慢转暗,席尧想起晓晓说的,笑着对身边道:“下雨了,收太阳了。”
女子笑意盈盈,将曾源从思绪中拉出,街上零散的声音又回到耳中。
他曾觉得这世间很没意思。不喜欢官场,也不想走别人铺好的路,所以没有随父从政,而是换了一条路走。
可是没想到,走在这条路上,反倒遇见了几个妙人。
还有不仅仅是妙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