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别后悔,‘不后悔’三个字至少让人看起来没那么失败。”
况且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季顺禹没听过这种言论,看着走出几步,背影坚决的女子,心有所思,这话还是劝人的话,他知道,可是听过以后却觉得畅达。
他从没后悔过独立出季府,那现在所面对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的,所以,哪有能退缩的地步呢?而且做决定之前不也料到前路会比留在季府更难吗?
席尧又回过头看季顺禹,“季公子刚刚问我为何不做绣娘,这确实是大多数女子会选择走的路,只是我不甘心,所以想走别的路试试。”
她的目光滑开,至于为什么是药童……
她想起那次问晓晓“如果我不做绣娘,现在去从医,会不会太晚了”——那时她被绣坊逼得很不想做绣娘。
晓晓听了很诧异,但说的话却和别人不一样,晓晓说“你知道的,我不劝人学医,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晓晓又劝,先找到下家再跑路。
席尧目光往后越来越远。
不是晓晓劝的,是她自己想的。
她要和她拿同样的针。
季顺禹没想能听到这一番自白,对面人眼神已不知望到了何处,他默了会,缓缓道:“那么预祝姑娘,得偿所愿。”
——
“你去哪了?我找你了大半天!”
“……我送季公子出门,看见有个走街卖饴糖的小贩,就想跟去买点。”
席尧不好跟吴薇说她差点把人送回季宅,然后季公子又送她回来,怕被人看见,到了街口她又让他回去。
“那‘钉钉糖’呢?”
“……这不是……追了半天没追上嘛!”席尧“遗憾”低头。
这都追不上,吴薇傻眼,忽而想到正事,“对了,前两天说带你去春彩阁看看,现在去不去?听说那出了新绣样的手帕,可漂亮了!”
她晃着席尧的胳膊,道:“反正今天李伯休息,你不用跟着看诊,一会我们出去谁也不会寻我们的。”
今天确实没什么急着要做的,席尧点点头,任由吴薇扯着出了门。
春彩阁与仁医馆只隔着三条街,铺面不大,但精致,放眼望去内里琳琅满目。
长条木柜和多宝木架分立两边,中间空出一片,木柜上放着花色不同的手帕,木架上摆着图案不同的扇子,铺面靠后的地方有楼梯通向二楼。
这会铺子里挤满了姑娘媳妇,吴薇甫一进门就混入其中,顺着摆放一路往里细看。
席尧看伙计只将几个打扮富贵的女子往楼上引,知道上边不是她们能去的,便跟在吴薇身后。
吴薇手上拿着好几条帕子比对,哪条都夸好看。
席尧算是知道了那一屋子的小玩意是怎么来的。
吴薇的屋子里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布老虎、纸画小人、泥塑彩哨、荷花灯、木雕小摆件……数不胜数,床头都要被她堆满了,这还是她带到仁医馆来的,之前席尧去过她家,她闺房里的东西就更多了,还有一堆胭脂粉面的瓶瓶罐罐!
席尧无奈,看吴薇的兴奋样只能低声嘱咐“多想想荷包里的银子!”
吴薇想想也是,又走到对面去看架起来的扇面绣花。
席尧没再跟去,随手翻着眼前的丝帕。
绣样应该是新出的,梅落枝头的样子与以往不同,新颖,这个时节用着也应景,不过细看收尾的几针有点急。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评判,应该是个新手,经验丰富的绣娘都不会出这种错,意兴阑珊地又翻看了几张,因为实在人多,她不想妨碍别人,便出门去候着。
蓝色锦衣女子被伙计恭敬的送出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席尧,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匆匆登上了停在街边的马车。
车夫马鞭一甩,马蹄抬起,带着车缓缓而去。
吴薇什么也没买,跟着蓝衣女子后脚出了门,见席尧目光随着女子上车,又目不转睛地盯着跑远的马车,道:“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打扮好看。”席尧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脑中已经炸开一片,这是仅剩的思绪了。
吴薇回想,“应该是王家小姐,或者秦家夫人。”她不无得意地道:“那个车夫我认识,他来店里抓过几次药,他是马车行的,那辆车也是,这车夫惯常跟着的人家有三户,王家、秦家还有赵家,看刚刚那女子的年纪与赵家的都对不上,倒像是王家小姐或者秦家夫人。”
一些妇人婚后也还做姑娘打扮,所以吴薇不能确定具体是谁。
是秦家夫人,最后一句话才让席尧碎裂的思绪合拢。
不过,也曾是王家小姐。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一片湿红,心中巨浪翻起,又很快平静,满心只剩一个念头。
没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