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挺不错的，留在那种地方可惜了，店里要是缺人的话就把她招过来吧。”

吴管事语气惊奇：“还有你觉得不错的？”然后隔了一会又道：“要说人也不缺，不过你看得上的话……你说那姑娘比薇薇小，小如玉最多明年就要嫁人，薇薇我也准备给她相看人家，姑娘倒正好能替，等我下午去问问吧。”

两人又说几句就结伴离开了。

吴薇贴着屋门眼珠乱转，说什么呢，她就听见个“招人替她”，她怎么了就要人替了？她又没打算辞！

她不满地踢踢门槛，哼，她倒要看看来替她的人什么样！

结果第一天来张如玉就使唤人，吴薇看小姑娘柔柔弱弱，一身青色衣裤像风里被吹动的柳叶，当即就挺身而出挡了回去。

后来……

吴薇简直想仰天大笑，替她？呵，席尧比她还大半岁呢，看到时候谁先嫁！她无比庆幸张如玉先跳出来，不然现在可能就是三人各走一方的局面了。

席尧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见吴薇在旁不知道傻乐什么，心里松了些。

刚刚看吴薇心情不好，想必是家里让她相看的缘故，女孩子就是这样，一及笄父母就忙着准备，但现在她搬过来了，应该能暂时摆脱一段时间吧……

*

夜。

席尧看妹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挪到桌前，想了想又把裙子脱下挂好。

这裙子很贵，她平日不常穿，更舍不得在地上扫来扫去，她摸摸裙面上的图案，交织的金线磨砺在指尖，又映着烛火闪闪而动。

席尧摸了一会，展开信纸凑近烛光。

信是黔州寄来的，但不是家里，上次收到家信以后席尧并未回信，她猜小姨自会把她去仁医馆的事情告诉家里，虽然她没收到家里的来信。

手里这封信是从绣坊来的，她在那有一个年纪相仿一块做工的好姐妹，上次写信报平安的时候她也给小姐妹去了一封，本以为不会有回信，谁知年前收到了。

信寄到小姨处，席尧因为仁医馆才放假，所以今天才拿到，下午只是囫囵吞枣的一读，这会还想再细看一遍。

小姐妹先是抱怨了一些绣坊最近的烦恼，然后跟席尧说了两场“好戏”。

绣坊新描了绣样，制了一批云纹如意扇，扇子精致贵气，并没有留在黔州售卖，但被人发现新来的绣娘手上有一把。

新来绣娘也是云纹如意扇的绣手之一，所以这人怀疑她趁刺绣时偷偷自留，便告上去了。

事情闹得挺大，传到了总管面前。

后来总管召集众人，当面言明新来绣娘手上的扇子是别人送的，证据就是那把扇子出自万绣娘之手，新来绣娘是因为喜欢万绣娘的手艺，才想留在手边揣摩。

万绣娘是坊里一位绣艺出众的绣娘，她的绣艺一向被众绣娘争相学习，且她自有独特绣法，坊里没人会用。

总管还将新来绣娘的扇子给众人传看确认，于是谣言自破。

事到最后杨管事落了个“督管不力”的名头，这也是小姐妹告诉席尧的原因，杨管事因这事吃了好一顿排头。

席尧看出小姐妹字里行间的快意，杨管事管着所有绣活的分配，她们这些小绣娘平时可没少被杨管事欺压。

这位杨管事看碟下菜，专把坊里那些累人的、量大的、着急赶的活丢给没资历没背景的小绣娘，所以坊里大半绣娘都不喜欢她。

这第二场好戏就来自于此，还跟新来绣娘有点关系。

云纹如意扇以后，杨管事知道了新来绣娘不能拿捏，有一段时间忙着赶货，绣活实在分不过来，便分了一些给几个老资历的绣娘。

这几位老绣娘清闲日子过惯了，哪能作赶货的，没几天就抱怨手痛颈僵，哪哪都不舒服，成日在杨管事面前闹腾再把活分一分。

有一天正好被新来绣娘听见，她一脸惊讶的跟身边人“低声”。

“不是说找杨管事说道没用么……也是，像我们这种去了也是白去！”

杨管事当即面红耳赤。

几位老绣娘最后还是跟着赶货到结束。

小姐妹在信里幸灾乐祸，终日打雀，这下被啄了眼睛吧，该！最后还祝席尧生辰快乐，字间都是怕信到得晚错过了的忐忑。

如果是以前，席尧也会在心里跟着嘲讽，但可能是现在已经抽身而出，再想到她们时已不会如此怨怼。

以前困在绣坊里，整日想的都是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狭隘又累心，出来这些日子经历了以前没有经历的事，虽然也有不愉快，但整个人反而更开阔些，晓晓以前说的那些道理也更能体会，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

席尧指尖划过最后几句话，只默默把信折回，她的生辰是腊月二十二，正是小年那一天，今年生辰她在仁医馆，还是今天过来以后小姨特意给她补过的。

所以并没什么所谓。

只是又过一年。

席尧盯着挂好的马面裙，她从晓晓离开以后的煎熬度日慢慢变成了一晃数日，也挺好的，只还是有些遗憾晓晓没能陪她到及笄。

她褪下手腕上的银镯。

果然是南柯一梦，梦醒即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