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尧刚刚听到旁边家户拌嘴,一句“你要爪子!挨你讲丈家不行你不信,一天神戳戳的”让她大为新奇,也终于感受到了渝州话和黔州话除开调子的不同。
哭嚎声忽然炸开,孩童在地上不住翻滚,边上几人见这架势都腾开位置,孩童母亲试图按住孩子,避开的几人反应过来又上前帮忙。
好不容易才按住,赶来的李大夫忙给孩子搭脉,又是掀眼皮,又是摸肚子。
“有蛔虫,这会正发作。”
蛔虫会让人眼睛发蓝,席尧也想去看看,但这会明显不允许。
四周隐隐骚动,都在说“怎么办”“哪有药可用”之类的。
席尧掏出早上吴薇塞来的纸包,里面是几粒乌梅,她没想到这会居然能派上用场,真是“吃货立大功”。
她赶紧把东西递给李大夫。
李大夫正想说话,看到东西便住了嘴,他捏了两粒在手里,让余可成帮着往正在妇人怀里扭动的孩童嘴里塞。
边上有老妇人大喊着问周遭借醋。
没一会醋来了,李大夫接过,整碗都给孩子灌了下去。
席尧脸皱成一团,口中泛酸,李大夫不为所动地示意余可成扳开孩子想要闭上的嘴。
一番忙乱后,孩子安静下来,顶着满头的汗水趴在母亲怀里不动了。
刚刚借醋的妇人得意道:“看见没,蛔虫就是怕酸!”
「蛔遇酸则静,用醋也行」
席尧还庆幸今天带了乌梅,全没想起这话。
孩童母亲接过李大夫递过来的纸,听他道:“你家有南瓜子,倒也便宜,按照方子上的量,磨成细粉后每天早起空腹时兑水给孩子喝,其余的药你也尽快到药铺里去抓。”
她感激地抱着孩子离开。
村民也各自归位继续排队。
晚些时候曾源来了。
他是跟着去附近送药的伙计来的,径直往李大夫空出来的长凳那头一坐,惹得好些姑娘媳妇张望。
曾源正好到附近收账,被吴管事叮嘱顺带过来做盯,“没办法,您也知道您一出来坐诊就总回得晚。”
李大夫是个劳碌命,出来坐诊总想着能多看一些,更何况村民们人喊人,附近能来的都来了。
李大夫眼神都没分给曾源一下。
曾源也不在意,喝着席尧给倒的水,每隔一柱香提醒一句。
终于,李大夫道:“先带着小姑娘回去,我这马上就来。“他示意了一下仅剩几人的队伍。
曾源不作声。
李大夫又道:“快吃晚饭了,要来的都来过了,不会再有人的。”末了又添一句,“姑娘家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席尧正想表示没事,曾源已应了下来。
村口。
席尧看着跟曾源同来的送货板车扬起两排尘烟,转头疑惑看向曾源。
曾源嘴角含笑,“我教你骑马呀。”看对面一脸复杂的表情,他还是解释道:“前些日子乡路上有聚众闹事的。”
早说嘛!
席尧当即不再犹豫,被曾源扶着上马,启程后又有点尴尬,倒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这观念已是老黄历,只是想到和吴薇道人长短被听见还没过去多久。
背后的人也没说话,沉默让人难捱,席尧决定找点话题。
“之前城东小院的事情还是要多谢曾公子。”
他似乎觉得好笑,“你在城东的时候不就谢过了么。”
那个谢……
那时候她不知道药材成色真的有问题,还有就是,前几天她听吴薇说起他的家世,由此想到了陈管事最后没有为难她这件事。
“总之,真的很谢谢你!”
曾源见面前的人说不出其他的话,道:“行,我知道了,能被姑娘多谢几次我当然乐意。”
说着一夹马腹,速度忽快。
席尧微弓着腰坐稳,迎面而来的风凉意更浓,她一边庆幸把外衣带来了,一边回道:“曾公子说话总让人欢喜,听这话以为你多稀罕似的。”
曾源初见席尧时觉得又是一个被他外貌所迷惑的,可现在觉得她不太一样,仔细一想,她流露赞赏,但又未必有多迷恋。
他邀请同乘不见欣喜和扭捏,刚刚那种情况既不见惊惶也没有装作惊惶。
这种不一样和吴薇又不一样。
真有趣。
他低头看看发丝飞扬的脑袋顶,扬了扬唇,这四平八稳的样子还挺适合学骑马的。
曾源挑了些骑马的技巧和注意跟席尧说,又道:“不过刚刚说的这些你骑得久也就都会了,刚开始最重要的是先学会上马和下马。”
说了这么多才说这句,是因为要把最实用的留到最后说吗?席尧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