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用那么早……”
“哎呀,你就早点去吧,今天晚上肯定很热闹的。”吴薇打断席尧,“南边的战事这回大胜一局,还有我听说月初进宫的那个秀女没被送回来,肯定是被留下做娘娘了,我们渝州要出一个娘娘了,你不知道外头的人多高兴,今晚上官府肯定要庆祝,就是不知道城南那边能不能看到这里放的烟花。”
席尧看对面颇为遗憾的样子,心里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些节日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
席尧本打算吃过饭在小姨家里过夜,等明天赶早上的车回来,却不想葵水忽至,只能在小姨的挽留中匆匆而回。
她的葵水来渝州后慢慢从月初推到了月中,这两次虽不像初来时那般下不了地,但来的第二天还是很难过,那时赶车回来怕是要在车上打滚。
节日氛围浓烈,席尧回到小院就往床上躺,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烟花声,她这节过得真是,又忙又亏。
不知道那人今天过不过节……
她们只在一起过过两个中秋,一个是这边的,一个是那边的,七年,居然只遇上两次。
席尧想起那晚的月亮,那次她刚好能在节前休假,是在家里过的节,夜空澄澈,只有月光亮如白昼,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罩在光下,温柔又晶莹。
席尧忽然想出去看月亮。
烟花腾起炸开,又慢慢失落,下一轮烟花接踵而至。
在这样的烟火中,席尧抱着一沓草纸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今天的月光也很亮,她一张张把纸翻开。
席尧一直觉得那人是上天送来的神,什么都懂,虽然她说是因为有网络,什么都能查到。
是的,这个席尧心心念念的“那人”,她们不在相同的时间段里。
她也许在几百年以后,至少是几十年以后,因为她说的很多东西席尧都没听过,不过她们相遇了,她还教席尧知识。
《涉江采芙蓉》、《春江花月夜》、《氓》
席尧每翻一篇就想起一点,这是晓晓第一次教的,这是晓晓说百年来文中景色被人赞不绝口的,还有这个,晓晓说情短易逝,不该沉迷其中。
《琵琶行》
席尧的手顿了顿,烟花闪烁中泪滴落在纸上。
那时候也算深秋吧,这篇文她很早就学过,而晓晓要教她唱曲,只是没想这会是她们的最后一曲。
枫叶荻花秋瑟瑟。
相识七年,秋日离别之际却无告别之言,甚至两人都没料到此夜过后两不相见的局面。
席尧在泪眼中看见腕上的银镯,结实的素圈,也是晓晓让她去找人打造的。
晓晓曾经唱过一曲《幻听》,那时一字字唱着如今,而如今,她觉得能幻听都是一种福气。
席尧伸手捂住泪如雨下的眼,她不会放弃的,她要去赌那几十年,如果是在百年以后,那就留下些什么给晓晓,这样,晓晓就会永远记得她了。
晓晓曾说要把“日”字送给她,那她就带着这束光走下去。
光明伴身,前路必将朗朗。
*
重头戏果然在第二天早上,席尧费劲半天才下床,被找来的吴薇看见转头就去寻了李大夫。
“李伯,怎么样呀?”吴薇拖长了音调以示乖巧。
席尧憋住笑,李大夫做的是谪仙事,但长的是严肃脸,吴薇一直对他很是“敬重”,平日里都“敬而远之”。
“肝气郁结,我记得之前在城东就提醒过你不要忧郁太过。”李大夫语气沉沉。
他严肃的时候是挺怕人的,席尧略略偏开头,什么时候……是那日药棚前他高声说的那些话?居然也是对她说的么?
吴薇不知道之前说了什么,她只关心现在,“那要给晓晓熬些疏肝的药吗?”
之前在药善堂席尧没告诉过别人她的名字,他们都是称她“小姑娘”、“那姑娘”,后来来了仁医馆,她只说自己叫晓晓。
“你说呢?”李大夫却问席尧。
席尧讷讷道:“我觉得要不先不用吧……”
「是药三分毒,能不用则不用」
话没说完就听李大夫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在于调节心情,过段日子再瞧吧。”
吴薇看李大夫这么好说话有点不可思议,余光却瞥到门外有人探头探脑,于是大吼道:“你做什么贼呢!”
她说着径直冲了出去。
屋内两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李大夫道:“平日里胸闷痞满、夜间失寐,还掉一堆头发,你是真不在意啊。“他看着对面一脸被说中的心虚,“情志不畅会阻碍脾生血统血,血虚不养,又会阴虚、阳虚、气虚,葵水瘀血凝块只是开始而已,你既不愿吃药那就想开一些,且要是你真想不通,我开再多的药也没什么用。”
席尧听得怔怔,原来这种胸口胀闷的感觉不是情绪,是病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