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一趟。”

“有事？”

“别问那么多，课上完就回来，早点啊。”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席玉都在想吴雅君特意给他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倒颜料时，不慎加多了亮眼的黄色，席玉短暂从愣怔中回神，抿了抿唇，决定将错就错。

三分钟后，一束微弱的灯光跃然纸上，打破整片的街景的晦暗。

爸妈平常很少主动联系他，今天专门打电话叫他回家……

……所以，他是要转运了吗？

今天的画笔格外黏腻，席玉握不稳。

借着额前碎发的遮掩，他呼吸变得急促。

这样不行。

他无声咬住了唇。

无人知晓。

即使表面装得再冷淡，他心里依然无法抑制地开始幻想：

他们在家会烧一桌什么菜？

会买什么样的生日蛋糕？

蜡烛呢？会是19的数字蜡烛，还是单支的那种？

一分一秒熬到放学，席玉一把拽上双肩包就往家冲。

他家就在本地，距离学校也就半个小时路程。

平时回家他会选择走路，今天不想省这个钱，扫了个共享单车就冲出校门。

太狼狈了。

一路风驰电掣，深秋干燥，路上枯叶随风飘，他感觉自己头发有点乱。

担心有碎裂的落叶残渣扎进他头发里，到家开门前，伸出的手又收回。

他低头整理长长的头发，掸衣袖，仔细拍打身上的灰。

整理好一切，还是紧张，他大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嘴角上扬，强行调整出一个应该还算得体的微笑。

他定了定神，又一次伸出手。

席玉在家向来动作轻。

大门才被打开一条缝，吴雅君焦急的声音就从门缝挤出来——

“老席啊，你说那小子能回来吗？这都几点了？”

“别急，”席正儒说，“听说他是江大的学生会主席，事多也是有的，再等等吧。”

门外，席玉的手像被黏在了门把手上，整个人静默下来。

“呵，他事儿多，我事儿就不多。”吴雅君冷嗤道，“同样都是儿子，小玉就比不上小嘉一点儿，性格冷成那样，想起来就烦。”

“好啦，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生的，”席正儒温声打趣，“哪有亲妈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

“你还是他亲爸呢！”吴雅君瞥他一眼，“你敢说你就多待见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席正儒说，“先把妆化了，生日宴六点半开始，时间不多，你抓点紧。”

说到生日宴，吴雅君神色稍霁，软下语气说：“你说也是，有钱人家小孩儿普通生日都要大办，都说穷讲究，人家才是真讲究。”

席正儒也跟着道：“可不，那些大老板讲究得还多着呢！”

“咱家生意上还要仰仗人家，一会儿到了你说话做事，可得仔细着点儿。”

“知道啦！”吴雅君自信笑说，“这事儿还用你说？瞧好吧！”

“对了，你家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说着话锋一转，不耐烦道：“你赶紧再给他打电话催催，他不回来小嘉吃饭怎么办？”

她嘟囔着，“我可不想让他吃外卖。”

门外的手渐渐松了。

脸上假笑维持不住，席玉索性放弃了。

爱特么咋滴咋滴吧。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母慈子孝，去他大爷的。

眼看着席正儒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席玉一把拉开门，冷脸走进去。

“回来了，别打了。”

满室静默。

“……哦，小玉回来了，”席正儒的语气透出一丝尴尬，“……还挺快。”

席玉抬眸看他一眼，没应声，任由扭曲的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主卧房间内，吴雅君动也不动。

只透过敞开的房门向外淡淡瞟了一眼，轻嗤一声，视线收回，接着化妆，再不理人。

气氛让人窒息，三人各据一角，神色各异，又默契地一言不发，彼此僵持。

席玉冷硬的目光凝视着吴雅君的侧脸。

吴雅君连余光都懒得回他。

良久，席正儒终于受不住那诡异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氛围，咬牙走过去拍拍席玉的肩，尽可能温和道：

“刚才你……听到了吧？”

“今天我跟你妈有要紧事，不在家。”

“我们也知道你忙，大三了，不容易，我们这不能也没办法嘛。”

“叫你回来也是不得已，但你毕竟是老大，又是当人大哥的，父母不在，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

席玉后退一步避开席正儒的手，凉凉扫他一眼，“我不会做饭。”

“净说小孩子话，”席正儒道，“你都做过多少回了？从小你就厨艺好。”

见席玉依旧不语，席正儒无奈道：“没让你做多复杂的饭。”

“厨房里什么都有，小嘉有什么忌嘴的你都知道，其余你自己看着办，想吃什么做什么，这还不行啊？”

“行吗？”席玉冷笑，“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就算席正儒自诩再好脾气，这会儿也升起几分火气。

只是他到底年岁在那儿放着，又常年混迹商场，调控情绪的能力远不是席玉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