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浅虞看到了。
“好,我知道答案了”
祂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一个什么很重的东西。
浅虞抬起头,看向左边那幅画——望归村的雨幕忽然变了。那些灰黑色的云层开始散开,露出云层后面浅灰色的天空。雨水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蒙蒙雨丝,最后变成了一种像雾一样的、近乎透明的水汽。
望归村的雨,终于停了。
那个“人”转向右边那幅画,伸出两根手指,在画框的边缘轻轻一弹,像在敲一扇门。那幅中心城的画亮了一瞬——金色的阳光从画里溢出来,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最后再答应我一个条件”祂说。
“什么条件?”凌诺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的手紧紧握着小浅虞的手,指节泛白。
“穿过这幅画之后——”那个“人”抬起手,指向那幅中心城的画,指尖停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一定要爱她”
不是“记得爱她”,不是“要好好爱她”。是“一定要爱她”
那个“一定”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了湖面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浅平川说。
他说的是“好”,不是“知道了”是一个承诺,不是一个回应。
浅平川迈出了第一步。他背着女儿,牵着妻子,走向那幅画着中心城的画。湖面在他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碰到画框的时候没有弹回来,而是无声地融了进去,像是被画框吸走了。
他们走到画面前面的时候,小浅虞忽然又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浅平川的肩膀,越过凌诺的手,越过那片湖面,越过那个戴面具的“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浅虞身上。
七岁的浅虞看着十七岁的浅虞。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像一滴水滴进湖面,只留下一圈几乎没有重量的涟漪。
然后浅平川迈出了最后一步。三个人穿过了那幅画,像穿过一道水帘,像穿过一层阳光,像穿过一扇门。
画面中多了三个小小的身影——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温柔的女人,和一个趴在男人背上的、蓝绿色头发的小女孩。他们站在中心城那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叮当作响的电车。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多看一眼。他们就这样融了进去,像一滴水融进大海,像一片叶子落进森林。
浅虞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她想走过去,想穿过那幅画,走到那条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走到那个趴在父亲背上的小女孩身边,蹲下来,好好看看她的脸。
“现在到你了”
没有声音。是文字——金色的、发着微光的文字,一笔一划地浮现在她面前的虚空中,从浅虞刚刚看到祂到现在为止祂一直都是这种说话方式。那些字排列整齐,安静地悬在那里,等着她读完。
浅虞抬起头,看向那个戴面具的“人”。祂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衣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面具上的笑眼弯弯的,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是喜吗?”浅虞问。
祂没有回答。
金色的文字再次浮现在她面前,比刚才更大、更亮,像是在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给她看:
“小家伙,去迎接你的新生活吧,好好的去感受它”
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风吹得太猛了,浅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风停了之后她睁开眼睛。
湖面消失了,画消失了,那个戴面具的“人”也消失了。连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都不见了。
她再一次坐在了公交车上。
座椅上的皮子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窗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浅虞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七岁的手,骨节分明。
她没有变回六岁。
“我回来了?”
“恭喜未来的灵者大人完成任务——暴雨夜,奖励50无面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