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师未央犹豫着开了口：“我可以叫你——药药吗？”

边兮药甜甜地笑了，笑容像刚出锅的糖饼，热乎乎的。

“可以呀！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师未央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又抬头看了看边兮药。

那条项链是四叶草的形状，浅蓝色的，像是某种宝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链子是银色的，很细，挂在师未央白皙的脖子上，那抹蓝色显得格外醒目。

“你这个项链好好看呀”边兮药的目光被吸引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

师未央伸手绕到脖子后面，解开扣子。那扣子很小，但她的手指很灵巧，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开了。她把项链递过去的时候说：“嗯，我和哥哥都有，款式是一样的。不过我哥哥的是绿色的”

边兮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把四叶草摊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蓝色的光在她掌心里跳动，像一小块凝固的湖水。

“好漂亮”她轻声说，像是怕惊碎了它。

过了一会儿，她把项链还给了师未央，还主动绕到她身后，帮她重新戴好。边兮药的手指碰到师未央后颈的时候，师未央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药药”师未央把四叶草贴在衣领外面，转过头说。

“你的姐姐好温柔啊”

“那当然了！”边兮药挺了挺胸。“你哥哥呢？你哥哥怎么样？等一下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

师未央的笑容淡了一些。

“抱歉”她说，声音轻了。“我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哥哥。我今天也是偷偷跑出来的。下次——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边兮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笑了起来。

“好吧。那说好了哦，下次一定要带我去”

“嗯”师未央点了点头。“说好了”

这时边兮兰从货架后面绕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她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特意把袋口打了个结，怕里面的草药掉出来。

“小妹妹，给你”

“谢谢姐姐，这个多少钱？”

边兮兰摆了摆手。“既然是药药的朋友，那就不给钱了吧”

“不行不行”师未央摇了摇头，语气意外地坚持。“哥哥说买东西必须要给钱”

边兮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边兮药。

“嗯——行吧”边兮兰想了想。“给一个无面币就可以了”

师未央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边兮药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未央。

“你们家离这里远吗？”她问。

“走路大概要20多分钟分钟”师未央说。

师未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到楼房的后面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被火烧过一样。巷子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橘黄色的，一盏一盏，像有人在远处点蜡烛。

“药药，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吗？”她说。

“当然可以呀！”

边兮药从柜台后面蹦了出来，拉着师未央坐在了药店门口的台阶上。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

边兮药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她说喜欢看书。边兮药问她看什么书，她说什么都看，最近在看一本讲星星的书。边兮药说她不喜欢看书，看书太闷了，她喜欢在外面跑。师未央说，看得出来。

边兮药问她有没有去过中心城的游乐园，她说没有。边兮药瞪大了眼睛，说怎么可能，中心城的游乐园是全世界最好的游乐园，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那个游乐园里有什么。

师未央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她看着边兮药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淡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边兮药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未央，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师未央愣了一下。

“你的眼睛虽然是白色的，但是笑起来的时候——”边兮药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月亮”

师未央没有接话。

她把脸转过去，看着街道尽头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我是异年5857年9月14日出生的，你呢？”边兮药问。

“异年5857年8月29日”

“那我们生日没差多久”

……

过了好一会儿，师未央站了起来。

“我要回家了”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再不回去，等一下他们要担心了”

边兮药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嗯——好吧。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她抬起手腕，亮了亮手腕上的灵瑾手环。手环的屏幕亮着，好友申请页面已经打开了，就等着输入ID。

师未央看着她手腕上那个亮着蓝光的手环，沉默了两秒。

“那个……”她把手缩进了卫衣袖子里。“今天我忘带了。我们下次再加，好不好？”

边兮药愣了愣，但很快就笑了。

“好！那你下次一定要记得带哦”

“嗯”师未央点了点头。“一定”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药药，再见”

边兮药站在药店门口，头顶的灯箱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未央再见——下次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师未央转过身，走进了暮色里。

边兮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她放下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还残留着那条项链的温度——浅蓝色的四叶草，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小块冬天的冰。

她把手合上，转身走进了店里。

风铃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