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想象的要——
像一个家。
浅平川站在那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长得可真俊呢。”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司辰。目光从脸到肩膀,从肩膀到那双黑色的靴子,然后又回到脸上。
“多大了?”
“……16”
司辰的声音有些紧。像一根被绷得太久的弦,拨一下,响是响了,但余音很短。
“有女朋友吗?”
“……啊?”
司辰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抬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个问号。
浅平川笑了。笑得很大声,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痛快的、不加掩饰的笑。笑声在院子里的花丛和石砖之间弹了几下,慢慢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拍了拍司辰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司辰整个肩头。司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以后还麻烦叔叔一家了”司辰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浅平川看着他。
“你爸爸妈妈牺牲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不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怕吓到人的温和,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温和“现在你们家也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像是觉得这个话太重了,落在地上会砸出一个坑。
“算了,不提这些了”
“叔叔”
他抬起头。
“平时就你和阿姨在家里面吗?”
浅平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开玩笑的”大笑,是一种更轻的、像被什么东西触动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真是的”他摇了摇头“他都没有提过我还有个女儿吗?”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辰跟在他身后。他的步子比浅平川小一些,但节奏踩得很准,不近不远,刚好一步的距离。
“不过现在她被选中进游戏了,应该过一会儿才出来吧”浅平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有回头。
“哦——那就是姐姐了”
二楼是卧室。走廊不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
浅平川在最里面那间房间门口停下来,推开门。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房间很大,很干净。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是新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窗帘是浅色的。
“我女儿就住在你的隔壁”浅平川指了指左边那面墙。
“我以后叫你辰辰可以吧?”
“可以,叔叔”
“我和我爱人的房间在楼上”浅平川指了指天花板。
“以后再让我女儿带你走走”浅平川把手插进裤袋里,靠在那扇门的门框上。“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还有——在家里我就不管你了,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规矩点。现在名义上我是你的养父,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嗯,我知道的,叔叔”
浅平川看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
停下来。
没有回头。
“还有——”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平时在外人面前,叫我父亲”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没有声音,但司辰听到了。像一颗石子丢进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水响。
“……知道了”
司辰说。
停了一秒。
“叔叔再见”
浅平川没有纠正他。
司辰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他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隔壁的房间很安静。
他站在阳光里,一动不动。
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花,有石砖路,有一棵不算太大的树。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话,但声音太轻了,听不清。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