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跨过了门槛。
“谢谢”
她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客套,是真心的——谢谢他们告诉她这些,谢谢他们把选择权放在她手里,谢谢他们没有强行拿走任何东西。
“好,再见,木木”
喜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变得柔软了。不像一个神,像一个在跟朋友说再见的人。
“期待你的下一次来访”
“木木再见!”
爱神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欢快,但浅虞觉得那欢快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一条河,水面在笑,水底在哭。
“木木一定要想我们啊——”
哀神的声音在后面喊。浅虞差点笑了。一个面具上是泪痕的神说“一定要想我们”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
“你可以随时与我们做之前的那个交易”欲的声音从她内心深处最后一次响起,像一声叹息,像一个母亲在女儿出门前最后的叮嘱。
“只要你想要,我们都可以帮助你的。并且从现在开始我们会保证你可以安全地走出去——一定会活着的”
浅虞没有回头。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十七岁的、一米六的、蓝绿色头发的背影,在那个深色的走廊里一步一步走远。
她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她从门口走了出去。
脚下的虚无开始碎裂。
不是轰然崩塌的那种碎裂,而是像冰面在春天慢慢融化——先从脚下出现细细的裂纹,然后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不断生长的蜘蛛网。透明的碎片从她脚边剥落,往下坠,坠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那些碎片在坠落的过程中翻转着,映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棵老槐树,一个小孩蹲在树根旁边埋东西。
一张全家福,上面每个人的脸都清晰可见。
一排石像,七尊,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七张面具,金色的、赤红的、深蓝的、暗紫的、粉红的、墨绿的、纯黑的,绕着她缓缓旋转。
所有的画面都碎了,像镜子被敲碎,每一块碎片里都藏着一个她记得或不记得的瞬间。
然后那些碎片也消失了。
浅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刚刚那个地方。
天还是黑的,但已经快亮了。
月亮还在原来的位置。风还是从山那边吹过来,穿过老槐树的叶子,穿过那些挂着的红布条,穿过她的头发。
一切都没有变。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闻到了风里的铁锈味。不是血的味道,而是更久远的东西——是时间的锈迹,是那些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的东西,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的气味。
“回来了”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然后那个声音——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了。
“恭喜未来的灵者大人完成任务——神明的‘偏爱’”
“奖励50无面币”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神明大人对你的偏爱——你是想接受,亦或是拒绝?”
“但无论接受还是拒绝,都会有一定的代价,并得到一些东西”
“但无论怎样,一定都不要后悔”
“这毕竟是你自己的选择”
浅虞站在望归村的夜色里。
月亮照着她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一片望不到头的树林。
一切都是活的。
她迈出了步子。
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