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没有脸的、模糊的、随时都可能散掉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你是来吵架的?”喜问。
雾气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静止,而是一种连颤抖都停止了的状态。像一个正在说话的人被人突然打断了,嘴还张着,音节还含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咽回去还是该吐出来。
“……不是”雾气的声音变小了,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安静”
雾气的边缘微微颤了颤。它没有说话。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像一只被训斥了的狗,夹着尾巴,一步一步退回到那团黑色的光芒里。
它消失了。
从未来过。
浅虞看着空墟那道纯黑色的光,看了两秒。
“它不能变成人和你们一起打牌吗?”她问。
“要是它能的话,我们就不会找你了”
浅虞没有再问了。
“所以”喜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们现在希望你——可以成神”
浅虞抬起头。
“因为你的身体里面有一个东西,对我们很有用”
“什么东西?”
她总觉得他们没有安好心。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一路走来的、一点一点积累的、像水滴石穿一样的必然结论。
“对不起,这个无法告诉你”
“又是这样”
浅虞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笑。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如何信任你们?”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愤怒,是——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是某种很像失望的东西。“就算我成了神,又能做什么呢?我难道就能下界了吗?”
“这点倒是没错”喜耸了耸肩。
“但是可以用分身下界杀zw”
浅虞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们怎么想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们这样子,还不如让我获得七种灵之后在下界杀zw——这不更简单吗?”
七个人再一次同时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不一样。不是被戳中痛处的心虚,也不是在考虑说辞的拖延。是那种——你提出的问题,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的那种沉默。
浅虞看着他们的面具。火焰、泪水、裂开的笑嘴、分叉的舌头、缠在一起的丝线、没有镜面的镜框、永远倒不满的杯子。七张面具,七种表情,此刻看起来竟然都像是同一个表情——愣住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过之后,是更深的那层东西。
是“果然如此”。
“那你的选择是?”欲的声音从她内心深处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浅虞没有被吓到。她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平静地开口。
“你们是在这里给我拖延时间的吗?”
她的声音不重,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
“不想让我通关游戏就直说。”
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等自己的语气再平一点,再慢一点,再冷一点。
“我不会答应你们这个要求的。”
“不会做这个交易。”
“不用再找我了。”
她说完。
她的手垂在身侧。
她觉得这很可笑。
她抬起头。
“老大——”
欲开口了。
“你看吧,我就说你不会说话”
“难道你们有多能说话吗?”哀神回了一句。她的语气也不重,但那种“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的味道很浓。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紧张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实在太不像神了。又或者,是因为那个一直在她心里响着的、安静的声音告诉她,你没做错。
“哦”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面具上的笑眼弯了弯,“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看着浅虞。
浅虞看着喜。
七位神明的面具在那些悬浮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像是七颗不会落下的星星。
“什么事?”浅虞问。
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不再掐着掌心了。
她等着。
这一次,她没有不耐烦。因为她知道——不管喜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已经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