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四肢僵硬迈步逼近,柳烟儿下意识凝起灵力握剑,浑身紧绷蓄势。
“收力,切勿出手。”问寻闭目垂手,“直面虚影,让它看透最赤裸的本心。”
复刻问寻的虚影径直上前,冰凉虚幻的掌心覆上她心口,没有术法侵蚀,唯有粗暴的神魂窥探。
无数尖锐低语炸响识海,字字戳破她深埋多年的软肋:
「你是无根无凭的孤女,世间没有一寸归处。」
「通透淡漠全是伪装,你最怕暴露一无所有的狼狈。」
「终生奔波寻觅,到头来终究两手空空。」
「停下脚步,你本就一无所有。」
尖锐念语碾磨神魂,心口撕裂般剧痛,腥甜涌上喉间,问寻唇角渗出血丝,身形微晃,双脚却死死钉在原地不曾后退半步。
透过虚影眼眸,她终于看清完整的自己:一具拼凑破碎的躯壳,无根无源,无依无归,风来便散。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我。”她低笑出声,紧绷数年的心弦骤然松垮,积压心底的执拗尽数瓦解。
身前虚影发出尖锐震颤的嘶鸣,本想以怯懦击溃来人,却在问寻坦然的目光里撞上“空”。执念依托虚妄存活,遇上全然放下得失的无求,赖以存续的根基瞬间崩塌。
“你为何不惧?”虚影破碎的声线满是茫然。
问寻自然心存畏惧,怕终身孤苦,怕前路空茫,怕毕生求索沦为徒劳。恐惧扎根心底从未消散,可她从不会因害怕止步。
掌心温润心火自主升腾,问寻抬手攥住这束本心光亮,牢牢稳住飘摇的自我。
“我非妖非仙,非善非恶,只是不停向前求索的行路者。‘寻找’二字,便是我立足世间唯一的凭据。”
心火轻触虚影,没有烈焰炸裂的杀伐场面,柔和微光层层拆解凝形黑灰。窃取执念的虚影慢慢消融,化作漫天星点飘向灰暗天际。
烬原呜咽的风声缓缓平复,一卷裹着柔光的竹简残页自虚空飘落,稳稳落入问寻掌心——《净世篇》第二卷。
柳烟儿怔怔望着消散的虚影:“就这么结束了?”
“我未曾斩杀它,只是帮它被彻底看见。”问寻指尖摩挲竹简纹路,“执念依附虚妄而生,本心被全然看破,无所依托,自然归于虚无。”
她转身眼底豁然开朗:“首卷观心,勘破自身执念;此卷破相,看透世间虚妄。最后一卷,该是归真。”
“归真是什么?”
“不是改写过往,而是接纳一无所有的本源,亲手点亮属于自己的前路微光。”
柳烟儿望着眼前人,陌生又熟悉。剥离所有身份标签与伪装,她只是问寻,一个不断破碎、自愈、永远奔赴前路的修行者。
“继续深入荒原。”问寻收好残页,迈步走向浓雾深处,“只剩最后一卷天书,或许能寻到阿问的踪迹,解开所有谜团。”
柳烟儿快步追上追问:“你依旧执着寻找白泽灵兔?”
问寻轻轻摇头,目光穿透迷雾望向远方:“从前寻它,是牵绊与执念。如今上路只为自己,走完整条求索之路,才能确认一路颠沛的奔波,究竟为何而活。”
长风卷起满地烬灰,少女背影挺拔笃定,再无半分从前的茫然。
她终于彻悟:她的道,从来不在结局,只在漫漫前路,生生不息的自我奔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