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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旧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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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晨雾还没散尽。

方家护卫站在巷口正中央,双手抱臂,深青色劲装的袖口上绣着方家的家徽——一柄直剑穿过一面盾牌。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铺开,压得巷口那几丛狗尾巴草齐齐伏倒在地。他身后还有两个炼气后期的散修,一个是之前在巷口探头探脑的弯刀客,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提着一柄分水刺,正眯着眼打量顾寻身后的叶知秋。

“叶知秋,你倒是会挑地方躲。停鹤巷——这破地方连野猫都懒得来,倒确实适合藏人。”方家护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意咬清楚了再吐出来,“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去城西客栈抓人。这位道友,看在你帮我们引出叶公子的份上,方家可以放你和这位凡人姑娘走。我们只要姓叶的一个。”

顾寻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微微偏头,对着叶知秋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说只要姓叶的。你觉得呢?”

叶知秋的长剑已经出鞘三寸。窄身剑锋上凝着一道极细的寒芒,那是秋水剑意催动到极致时的形态——不是霜,不是冰,就是一道寒意。剑意本身没有温度,但站在他旁边的谢逢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像是突然从秋天跨进了深冬。“我觉得,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顾寻笑了一声。然后他催动了扁担上的青色剑意。不是平时那种含蓄的、只在木纹间流淌的微光,而是毫不掩饰的、凌厉的、带着某种古老威压的剑意。扁担上的焦痕被剑意点亮,每一道被青云剑气灼烧过的木纹都在发光。

方家护卫的眼神变了——他认出了这道剑意的分量。那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催动的剑意,甚至不是筑基期能模仿的。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来自更高境界的力量残留。但他没有退。方家的护卫,从来没有在散修面前后退的规矩。

“既然几位敬酒不吃——”方家护卫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极淡的腐蚀性气息从他身后悄然蔓延开来。站在他左侧的弯刀客忽然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弯刀——刀身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薄的青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刀锋上的精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不是锈蚀,是毒性侵蚀。弯刀客猛地抬头,巷尾的阴影里,一个沉默的杂役正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柴刀上的青光比他的弯刀更暗、更沉,像是淬了毒的夜色本身。

与此同时,巷尾另一侧亮起三道金色阵纹。阵纹不是攻击性的,是困阵——范围精准地控制在巷尾三尺之内,将方家护卫唯一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瘦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忽然浮起一圈金色纹路,将他从脚踝到膝盖牢牢缚在原地。他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方家护卫队的标准配置——一个筑基中期的队长带两个炼气后期的斥候,暗桩轮换时间是巳时。现在是辰时三刻,你们的后援至少还要一炷香才能赶到。这一炷香里,你们三个人,我们四个人——不,我们五个人,因为巷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主,是你们的人假扮的,他现在已经被我的人按在摊子底下了。”

苏世安站在阵纹中央,月白道袍在晨雾中一尘不染。他的声音仍然温和,但温和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方家护卫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自己被困,而是因为苏世安点出了暗桩的轮换时间和糖炒栗子摊的掩护身份。这种情报不是散修能拿到的,只有对方家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的人才能推算出来。他死死盯着苏世安:“你是谁?”

“一个算账的。”苏世安将手里的阵旗轻轻一翻,巷口两侧的困阵同时收紧。弯刀客的弯刀掉在地上,瘦高个的分水刺被阵纹绞成了麻花。方家护卫本人仍在勉力支撑,筑基中期的护体灵光挡住了大部分阵纹的束缚力,但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苏世安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顾寻:“巳时之前,方家的后援会到。我们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撤离。叶知秋跟我们走,你刚才在钟楼下要问的话,回客栈再问。这封信是他用命换来的,你应该看。”

顾寻没有犹豫。他将扁担往肩上一搁,对方家护卫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方砚秋,叶知秋我们带走了。想追,到中州城光明正大地追。在巷子里蹲人这种脏活,以后少干。丢中州的脸。”

然后他转身就走。身后,方家护卫咬着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群人。不是因为修为不够,是因为这群人的配合太默契——不是临时拼凑的散修团队,而是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彼此之间完全信任的战友。这种配合,方家的护卫队做不到,中州任何一个世家的私兵都做不到。

一行人在厉寒事先摸清的小巷路网中快速穿行。离开时,谢逢秋走在队伍最后,经过巷口时停了下来。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果然被掀翻了,摊主被一根细细的金色阵纹绑在摊子腿上,嘴里塞了一块抹布。他的眼神凶狠,但更多的是屈辱——堂堂方家暗桩,被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哑女用阵盘活捉,丢人丢到家了。

那块抹布是谢逢秋从客栈厨房借来擦桌子的,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她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放进自己的布袋里。栗子还是温热的。

她想着不能浪费,回去可以分给大家当零食。然后她快步跟上了队伍。

回到沧浪居时,客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他们一行人推门进来,后面还多了一个穿青衫、腰间挂剑的年轻人,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打算盘。他的目光在叶知秋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像是看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住客。

“后院的修炼室空着,厨房灶台上给你们留了热水。需要什么自己拿。规矩照旧——不问来历,不打听去向,损坏家具照价赔偿。你们昨晚打坏的那张椅子,我已经记在账上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巷口多了几个生面孔,今天早上天不亮就在那里晃。你们的客人如果今晚要留宿,最好走侧门。”

苏世安将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多谢掌柜。那张椅子不用记了,这块灵石够买十张。剩下的,算我们提前付的茶水钱。”

客栈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将灵石收进抽屉。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节奏不紧不慢,和平时完全一样。

后院厢房里,叶知秋坐在桌边,长剑横在膝上。谢逢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从布袋里掏出刚捡回来的糖炒栗子,比划着问他要不要吃。叶知秋低头看着那几颗还冒着热气的栗子,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拿了一颗。剥壳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我这一路,从青云宗到铜山渡再到中州城,没有人请我吃过东西。”他看着手里剥好的栗子,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自嘲,“修道之人,不重口腹之欲——但我修了这么多年道,第一次觉得修道不重要。”

谢逢秋比划着问——你想吃馒头吗?我灶上还有。

“……好。”

谢逢秋出去了。厢房里只剩下叶知秋和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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