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最后,凌夕深刻怀疑陆泽辰说他刚到就是骗人的,因为他体力好得根本不像才长途飞行回来,拉着凌夕反反复复地洗了个干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凌夕甚至没办法自己走路,只能让陆泽辰把他扛到卧室。
正闭着眼睛困得迷瞪,凌夕想起这次陆泽辰来得突然,应该没有带药,于是又强撑精神坐起来去床头柜里拿药。
陆泽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凌夕眯着眼睛在撕包装,走过去看清他拿的什么药,下一秒就抢了过去,原本放松的神情立刻变了,恶狠狠道:“你说家里没来人,那你在家里备避孕药干什么?”
凌夕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还维持着撕包装的动作,懵懵地回答:“之前有点发热期紊乱,医生开的,说是也能用在调节信息素方面啊。”说完也没察觉到陆泽辰的不悦,伸手去够陆泽辰手里的药,“好了快给我吧,吃了我们就睡觉,好困了……”
陆泽辰听他解释的声音哑哑的,低下头亲了一口,出去从公文包里拿了点东西,又接了杯水递给凌夕唇边喂他喝下,“乖,吃这个。”
凌夕听话地张嘴,虽然很困,但还是在想陆泽辰真是不放心,非要吃他带的药才行,效果不都一样吗?不过陆泽辰的药吃了不容易心慌,看来比单晖开的要好,那就听他的好了。
陆泽辰把东西收好也上了床,一把将凌夕捞进怀里,凌夕像是不太喜欢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像个娃娃一样让他抱着,嘴里喃喃道:“陆泽辰,你的药谁开的啊?吃了都没感觉的,效果还挺好,你跟我说说是什么牌子的,后面我跟医生也开这一款……”
陆泽辰觉得迷迷糊糊话变多的凌夕有点可爱,不,明明是呱噪讨厌,还要去哪里用这个药?于是陆泽辰伸手作恶,将他柔顺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国外买的,国内没有,别想了。”
凌夕闻言也就没动静了,像真的睡着了一样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就在陆泽辰也准备休息的时候,凌夕又开始讲话,“门卫说你暴雪那天很早就来了,你怎么不进来啊?”
陆泽辰愣了愣,没想到凌夕会知道这件事,冷冷道:“不想来你家。”
“哦,”凌夕像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一般平静,又问:“那你最后怎么还是来了?”
陆泽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对凌夕的话有点生气,“我想来就来。”
凌夕闻言勾起嘴角,他好像又有点懂陆泽辰了,轻轻拍了拍陆泽辰的背,小声道:“嗯,你想来就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陆泽辰还想说点什么,不过他坐了太久的飞机,现在好像确实有点累了,凌夕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让人无端生出困意,于是睡前陆泽辰最后说:“你少管我。”
凌夕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像在笑。
北城的冬夜很安静,不下雪的时候,夜里就只有呼啸的风声,隔音很好的室内听不见风声,只有两颗跳动频率逐渐趋同的心跳动的声音,砰——砰——。
这夜陆泽辰又做梦了,他先是做了一个和凌夕邀请他来自己家看电影那晚一样的梦。
梦里他愚蠢地拿着花按响凌夕家的门铃,打开门就看见顾言抱着凌夕,用极尽嘲讽的语气欢迎他来。他看见顾言那张和顾桐很像的脸更加愤怒,两父子一个破坏了他的家庭,一个抢走了他的凌夕,都是用信息素这样令人不齿的手段。
想到这里,陆泽辰转身就要离开,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不过梦里顾言的力气出奇地大,硬是把他拉进了他们家,玄关整齐摆放着两人的鞋子,两件般配的外衣在衣帽架上紧紧靠在一起。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客厅里散落着凌夕和顾言的书,餐桌上摆着两套餐具,浴室里并排的漱口杯,卧室衣柜里风格分明的衣物,还有冰箱上凌夕喜欢的纪念品……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刺眼,顾言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用炫耀的口吻介绍这个屋子里的一切是怎样在这七年里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
陆泽辰质问凌夕,他们以前一起在校外住的时候也有相似的回忆,为什么凌夕可以把给过他的东西这么轻易地再给别人,爱是这样,家也是这样,就因为信息素吗?
既然已经给了别人,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邀请他来,是不是想羞辱他,是不是真的把他当作了自己婚姻外用以调剂生活的情人?
凌夕到底明不明白邀请情人到自己家意味着什么?难道就为了向他展示这些,然后满足自己偷|情的快感吗?
梦境过于极端地向陆泽辰展示了事情最坏的一面,这些问题始终环绕在他心头。在雪夜里自我惩罚站了三个小时之后,陆泽辰近乎是自暴自弃地选择了上楼,却还是带上了那束玫瑰。
既然凌夕想让他来,他就来,最后看见什么都可以,最好是和梦里的情况一样,往后才好彻底断个一干二净,再也不对这个叛徒手下留情。
半梦半醒间,陆泽辰闻到了一点柠檬的香气,凌夕对信息素控制得很好,这个味道通常来自于凌夕的头发,陆泽辰和他接吻、拥抱的时候都常常闻到。
这味道和凌夕本人一样,奇异地使人发不出火,生不起气,心也慢慢变得平静。
所以陆泽辰摸了摸那香味的来源,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进入第二个梦境。
这一次,陆泽辰打开门,门里只有凌夕一个人,他像是有点期待地睁大了眼睛,看见来人是陆泽辰,于是露出了一个非常愉快满足的笑容。